第206章 不甘心的李大有
包間裡面安靜了好久。
黃副總放下茶杯，看著徐勝微微點頭。
馬處長的臉色也放鬆了一些。
李伯鈞沒有說話，但是端茶的動作變慢了。
林建業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陳志豪撇了下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被李伯鈞抬手制止住了。
「建業。」李伯鈞慢悠悠的說道，「徐廠長的話很有道理。」
林建業愣了一下說道：「李董……」
「我們做生意的人最忌諱的就是不給別人留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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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鈞放下茶杯說，「你壓徐廠長的牌子，短期你會賺到錢，但是長期的話，你就會把這家工廠的路給堵死了。」
「別人不做了，以後你找誰做旗袍呢？」
林建業的臉頰微微發紅。
李伯鈞轉過頭來望著徐勝。
「徐廠長，我利豐紡織下個訂單。」
「男式新中式襯衫，兩千件，每件55美元。」
「貼上你們『勝柔』的牌子。」
徐勝心裡咯噔了一下，但是臉上還是非常平靜的說：「李董給面子，我記住了。」
「並不是給你面子。」李伯鈞笑了笑說，「我做紡織三十年，學會看東西。今天我摸了一下你穿的襯衫，做工很好。」
……
黃副總也發表了意見。
「徐廠長。」黃副總扶了扶金絲眼鏡說道，「廣州進出口公司的下一批出口非洲的訂單也可以用你們廠的。數量方面以後再商量。」
馬處長跟著說：「外經貿委這邊，你們廠子的手續我可以幫你走加急。」
林建業看著一桌人一個接一個的發言，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這頓飯本來是來給徐勝下馬威的，結果現在成了徐勝的接單會。
……
酒到十點左右就散場了。
李伯鈞走的時候還走到徐勝面前握了握他的手。
「徐廠長，我今年六十三歲。做紡織業從香港做到東南亞，做了三十多年。」
李伯鈞的聲音很低沉。
「在聽你講解面料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個人很不一般。一個縣裡的工廠廠長能把面料參數背到如此詳細，說明你是真下了功夫的。」
「你記住我這句話，在做生意的時候，最終比拼的並不是人脈，口才，而是產品。產品過硬的話，天下就沒有對手了。」
徐勝雙手握著他的手說道：「李董，你這句話我記住了。」
李伯鈞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就走了。
……
林建業送走客人之後，臉色一直都不太好。
送到門口的時候，他是最後一個走到徐勝身邊的。
「徐先生。」林建業的笑容很勉強，說，「今天這頓飯，我小看你了。」
「林先生說的什麼話。」徐勝笑了笑說，「以後我們還是朋友。」
「朋友談不上。」林建業壓低聲音說，「你給我等著吧，廣交會還有八天呢。」
徐勝心裡嗤之以鼻，但是臉上還是非常客氣的說：「林先生慢走。」
……
徐勝從泮溪酒家出來，坐三輪車回程的時候已經十點半多了。
三輪車夫是廣州本地人，一邊蹬車一邊和他聊天：「先生，泮溪酒家吃的飽不飽？」
"飽了。"徐勝笑了一下。
其實他沒有吃多少。
三輪車「吱吱呀呀」的往東方賓館的方向駛去，廣州十月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南方特有的濕潤氣息。
徐勝靠在三輪車後面的座位上，從內口袋中取出顧振華的人脈本，翻到最後一頁，用鉛筆寫了三個新名字。
李伯鈞……利豐紡織，2000件訂單。
黃志強……廣州進出口公司，非洲訂單待談。
馬處長……外經貿委，加急手續。
寫完之後他把本子合上放進口袋裡。
前面已經能看見東方賓館的紅燈籠了。
……
在兩千公里之外的清河縣，此時也沒有閒著。
縣第一服裝廠廠長辦公室里，李大有自己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放著一瓶二鍋頭，一碟花生米。
李大有已經喝了半瓶。
喝下半瓶的時候，他臉紅脖子粗的，眼睛裡都有血絲了。
這幾天他心裡很煩躁。
一個星期之前，在孫書記升任為副縣長的儀式上，徐勝坐在主席台上面代表全縣青年企業家發言。全縣上下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徐勝的身上。
而他李大有，坐在第五排最裡邊的位置，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李大有在縣第一服裝廠當了十二年的廠長。
十二年前他剛進廠的時候，年紀只有27歲。
當時他很得意，認為自己在廠子裡可以做到全省第一。
十二年後，工廠還是原來的工廠，效益卻是一年不如一年。
上個月徐勝帶著人來搞加工分廠，簽了一個管理權讓渡協議，四六開，徐勝拿六，他拿四。
李大有又喝了一杯酒，把酒杯摔到了桌子上。
「啪」的一聲，酒杯就碎了半邊。
「操你媽的徐勝！」李大有罵了一句。
他罵完之後就把桌子上的花生米也一起掃到了地上。
李大有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透過玻璃向外看操場。
縣廠操場上面還掛著「紅光服裝廠加工分廠」的橫幅。
那橫幅是徐勝掛上去的。
李大有看了橫幅大約兩分鐘的時間。
之後他就「嘿」的笑了一下。
"徐勝啊徐勝。"李大有咬著牙，"你以為你老子出門去廣州了，縣裡就是你的天下？"
「你出去裝大爺，你手下的縣廠我李大有還是名義上的廠長。」
「你手下的援非訂單剩下的部分，明年春天要做的三萬件訂單的準備工作，還有你最近接到的一批真絲混紡原料……都要經過我的審核。」
李大有從口袋中掏出一支香菸點燃。
他吸了兩口之後，眼睛就眯起來了。
「你在廣州簽的大單子用的面料都是真絲混紡。你們廠里的真絲混紡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省紡織廠。」
李大有「嘿嘿」笑了兩聲。
省紡織廠的副廠長姓王，叫王守業。是李大有的遠房表兄。
王守業按輩分來說是李大有母親這邊的表哥的兒子。
兩人從小一塊兒長大，雖然後來一個去了省里，一個留在縣裡，但是這些年一直有來往。
李大有把菸頭掐滅之後，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