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該急的是誰
掌心憂心沖沖的看著卿柔:「娘娘,這可如何是好?這流言,不就是皇后娘娘要把髒水潑到娘娘身上的意思嗎?」
卿柔微微閉眸,刺眼的春日陽光照的她睜不開眼。
日光撒在朱紅碧藍交織的廊下,將她的身影照得纖長。
她睜開眼,低聲道:「先看一看皇上是何態度。」
掌心在一旁,捏緊了雙手:「娘娘是毫無辦法了嗎?」
卿柔微微搖頭:「我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她想著,應該正大光明地反擊……
最好是借皇上的手。
掌心低頭:「奴婢們,都聽從娘娘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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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柔頷首,看了看刺眼的日光,又看了看正在院中和宮人一道玩耍的興王,西配殿那裡,長明扶著廊凳站在廊下興奮地看著興王和宮人們踢球。
卿柔笑了,忽然又失落起來。
她生了兩子一女,如今一子一女皆不在身邊……
想著想著,卿柔轉頭看向掌心:「去請太醫,就說我病的重,昏昏沉沉的,起不來床。」
掌心連忙行禮,急匆匆的離開了永壽宮。
到了傍晚時分,高堰處理完朝政急匆匆地來到了永壽宮。
見著卿柔躺在床上病得臉色蒼白,奄奄一息,他皺眉坐到卿柔床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好端端的,怎麼忽然病了?」
卿柔抬手握著高堰的手,語氣虛弱地搖搖頭:「臣妾無事,只是吹到了風,這才有些風邪入體。」
高堰看著卿柔連呼吸都有些不穩,想起今日是賢妃母家人進宮拜見的日子,遂蹙眉看向一旁候著的掌心:「今日發生何事,速速說來。」
掌心連忙跪下回話:「回稟皇上,我們娘娘的病,乃是因著今日宮外的一些傳言。」
卿柔連忙轉頭看她:「不許說。」
高堰神色凝重地看著掌心:「繼續說。」
掌心這才猶豫地看了卿柔一眼,低頭回話道:「回稟皇上,近日京中忽然出了一出新戲,叫做偷鳳轉龍。
講的是宮廷之中,嬪妃為了權位,將自己膝下的皇子和中宮嫡出公主調換。
最後嬪妃換給皇后的皇子登上皇位,嬪妃殺掉了中宮,和皇子相認,成為太后的事。」
掌心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高堰神色當即肅了起來:「胡鬧!」
這消息都傳到後宮裡了,他在前朝居然都沒有聽到。
戲曲里的嬪妃歹毒,嫣然成了一個壞人。
可現實是皇后為了鞏固中宮之位,故意換了太子。
如此顛倒黑白,無中生有……
掌心跪地叩首,不敢說話。
卿柔掙扎著起身,靠在軟枕上看著高堰:「皇上,這都是戲園子裡為了掙些銀子寫的,還請皇上息怒。」
高堰思量了一瞬,懷疑的眼眸看向卿柔:「此戲,不是賢妃你寫的吧?」
太子的生母是賢妃,她也有可能刻意鬧出太子的身份,想要和太子相認。
卿柔微微搖頭,眼眸中含著幾分委屈:「皇上,茲事體大,臣妾怎麼會寫這樣的戲,來胡謅太子的身世呢。」
高堰收回手,神色疏離:「太子一事,牽扯的只有你和皇后,皇后好不容易得了這麼個兒子,定然不捨得拱手相讓。」
卿柔心中微冷,縱然早就猜測高堰會懷疑她,可如今切身體會到了,她還是覺得心中難受。
想到這裡,卿柔看著高堰道:「皇上,臣妾實在無法證明,自己沒有寫這個戲。
還請皇上去查一查戲曲的來處,讓那戲園子裡的人不要再唱,免得引起風波。
皇上若是懷疑臣妾,臣妾自願閉宮,等太子繼位之後,跟隨興王遷去宮外。」
見卿柔退讓,高堰垂眸看她:「不是你做的便不是你做的,何必還要說這樣的話。
你是宮中嬪妃,怎麼能跟著興王遷出宮外呢。
此事朕會查一查,無論如何,皇家之事,不容旁人議論。」
卿柔微微頷首:「只要皇上願意去查,自然就能證明,臣妾是清白的。
只是臣妾想著,此事不宜鬧大。
若是太子的身份惹人懷疑,太子以後該如何立足?
皇上能不能想個法子,坐實太子的身份。
就像當初靜安公主被人疑心血脈,皇上設法坐實了靜安公主的身份一樣……」
靜安當日的情形?
高堰眸色微微凌厲:「太子的事折騰了這許久,確實也該有個結果昭告天下。」
他統共就這麼兩個皇子,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生,如今可得護好。
卿柔頷首,看著高堰,低聲試探道:「臣妾想著,皇后前些日子一直病著,乃是有些糊塗了,才會出現幻覺,以為自己膝下的皇子被調換。
其實太子是皇后親生的。」
高堰抬眸看著卿柔,見她額間繫著淡粉色的抹額,面色蒼白虛弱,聽她話中的意思,他自然也是明白的。
這是要坐實太子是皇后親生,以後再也不和太子相認的意思。
「賢妃,你真的捨得嗎?」
他心中還是有一點懷疑。
卿柔垂眸,神色淡淡:「只要皇后對太子好,一切都值得,太子也應該……孝順皇后。」
高堰眉宇緊皺,隨即又嘆息:「朕真是後悔……」
早知道有今日,當初就不應該任由皇后調換皇子和公主。
那時他想著,萬一皇后誕下男胎,那這個男胎就是皇后與他人的奸生子。
屆時皇后再設法讓那個男胎成為太子,那他高家的江山豈非拱手讓人了?
所以對於皇后上了一個女兒,還做出偷龍轉鳳之事樂見其成。
誰曾想,波瀾不絕,後續竟然能鬧出這許多事來。
卿柔見高堰發現事情不受控制了才後悔,心中冷笑,甚至有一點點的輕蔑。
只是隱忍不發,故作溫柔地看著高堰:「皇上也是為了大局著想,臣妾也想著皇后得到了想要的之後會就此安分,誰曾想她竟然又鬧出這許多事來。」
卿柔說著,眉眼柔柔地看著高堰:「皇上,皇后折騰在後宮便也罷了,可太子一事,事關國本,茲事體大。
還請皇上不要放任不管。
不如先去勸勸皇后,讓她收斂一番。
給皇后娘娘一個機會。」
高堰嘆息的握著卿柔的手:「她不會聽的,何必多此一舉?」
卿柔抬眸看他:「皇上,並非臣妾想讓皇上低頭懇求皇后,只是此事若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是最好的。
若是真的鬧到了前朝,讓文武百官都盯著太子的身份,看咱們的笑話,那才真的是笑話。
皇上服個軟,去勸一勸吧。」
高堰看著卿柔的臉,眼眸中滿是愧色:「你受了這諸多委屈,還如此為他人著想,朕實在有愧。」
他還以為,賢妃會數盡皇后的錯處,諫言他處置皇后。
誰曾想她竟然有如此的胸懷。
卿柔笑了,回握著高堰的手:「若是皇上真的覺得有愧,可以幫臣妾多疼疼公主嗎?她比興王和太子,更需要皇上的疼愛。」
高堰臉色一僵,心中有些不情願:「一個公主罷了,何必如此看重。」
是皇后與他人的奸生子,他心中清楚。
只是賢妃不知道。
卿柔蹙眉,眼眸的神色有些低落:「皇上,臣妾一定好好教導公主。
讓她與昔年的太平公主,還有名臣上官婉兒一樣出色。」
高堰不贊同的看著卿柔:「不必如此費心,難道賢妃想教導出一個女帝嗎?」
卿柔連忙回話:「臣妾自然沒有這個心思,只是想公主出色一些。」
高堰嘆息:「罷了,一個女兒也不必費心地教導,好歹朕將來會給她豐厚的嫁妝。」
他說著,握著卿柔的手:「這都是看在賢妃的面子上,若非……」
若非是賢妃看重靜安公主,他憐惜賢妃,這個奸生子,他只想讓人悄悄地將她病死算了。
省得日日礙眼,提醒他皇后背叛他的事實。
卿柔心中不贊同,卻也順著高堰的話應下:「臣妾明白。」
高堰頷首,捏了捏卿柔的手心:「賢妃既然身子不適,就好好歇著。
今日內務府的戲班子排了民間小調,雅俗共賞,等會兒讓人給你召來。
你聽了戲,也能紓解胸懷。」
卿柔坐起身頷首應下:「臣妾多謝皇上。」
高堰拍拍她的手:「朕先走了。」
他說完,就站起身離開了正殿。
卿柔扶著掌心的手起身下榻行禮:「臣妾恭送皇上。」
等到殿中安靜下來,卿柔抬手將自己頭上的抹額扯下:「裝了這麼久,真是累。」
掌心扶著她到暖閣邊坐下:「娘娘寬心,太子的事一定會解決。」
卿柔頷首:「我知道,該急的不是我,是皇上。」
若是太子的身份有問題,那些世家定然會猶豫是否擁護太子。
皇上若是想傳位給太子,就難了。
太子登基之後,想要拿下世家,穩住朝堂,也很困難。
她想著,不免又想到了皇上對長明的態度。
什麼叫不必用心教導,將來隨便讓內務府準備嫁妝嫁出去?
她偏不。
她就是要好好地教導這個女兒,讓皇后和皇上都噁心,後悔。
後悔錯了主意,做出這偷龍轉鳳的事。
「掌心,讓人繼續盯著鳳儀宮的動靜。」
「奴婢遵命。」
臨近夜色,永壽宮響起了悠揚的小曲聲。
此聲音傳到鳳儀宮內,本來和高堰對峙的皇后,更加煩躁。
她看著高堰,言辭肯定:「皇上,這偷鳳轉龍的戲曲,定然都是賢妃讓人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