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似如往日
一聲怒喝,響徹整個殿中。
高堰又道:「是你自己不珍惜……」
「皇上……」許靜沅稍稍調整了一些語氣,放低姿態道:「皇上真的忍心,讓臣妾母女分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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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堰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地落在她臉上:「皇后,你聽聽你這話,說得虧不虧心?
你自己想想前塵往事,再看看賢妃,你當日如此狠心,今日又怎能怪旁人對你狠心呢?」
許靜沅一直無言,愣愣地看著高堰。
高堰語氣不耐的看著蘇喜:「皇后累了,將皇后扶回去。」
蘇喜得了吩咐,連忙帶著乾清宮的嬤嬤,強制性地將皇后扶走。
殿中安靜下來,掌心小心地將藥碗端入殿中:「娘娘,公主的藥熬好了。」
卿柔頷首,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她一手拿著湯匙,一手抱著公主給公主餵藥。
奇怪的是,公主竟然乖乖的喝下了藥,雖然哭了兩聲,可到底還是將退燒藥喝完了。
喝完了藥,公主靠在卿柔懷中沉沉睡去。
卿柔抱著她,只覺得好像一切都沒有變。
她還是那個無名無分的鐘娘子,是那個只生了綏兒的時候。
回到了延春閣,回到了那個辛苦,卻不痛苦的時候。
她忍了那麼久,久到今日能平靜地面對,失去子嗣的一切翻湧的情緒。
可這條路真的太長,不知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高堰坐在正殿主位上,隔著薄紗屏風看她。
纖薄的身子微微弓著,抱著懷中沉睡的嬰孩,垂眸看著懷中的孩子,仿佛這個世界只有她們母女二人。
細細密密的苦澀蔓延至喉間。
高堰微微張口,卻沒想到要說什麼。
他不明白,人的心怎麼可以這麼大?大到可以將非親生的女兒愛如珍寶。
更不明白,人的心怎麼可以這么小,小到對從前的事耿耿於懷,念念不忘。
「賢妃……」高堰出聲喚她。
卿柔轉頭看向高堰。
高堰道:「你大可不必,如此疼愛這個孩子,免得將來更加傷懷。」
這個孩子到底不是賢妃親生的。
等她長大了,得知自己的身世,若是對賢妃不好,豈非讓賢妃更加痛苦。
付出的心血,是一日一日的積累。是看不見的,隱形的,期盼著想要的回報。
可這個孩子不一定會給賢妃想要的。
卿柔沒有反駁高堰的話,只是淡淡頷首:「皇上說的是,臣妾以後會收斂一些。」
沒有針鋒相對,沒有怨懟。
高堰眉宇緊皺,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從前他總是嫌棄賢妃,那一張美人皮肉之下藏著的鋼筋鐵骨。
時時囑咐她,要她順從,謹記妾妃之德。
可如今,見著賢妃如此恭順,他恍然覺得賢妃已經麻木了。
是失去了希望,才會如此麻木嗎?
「朕對不住你……」
他實在無法解釋太多,更無法要求賢妃忽略從前,重新來過。
卿柔聞言,眉眼溢上了淡淡愁緒:「皇上,請別道歉。」
自從上次,高堰毫不猶豫地護住了太子的名譽之後。
她的心便一直陷入複雜糾葛之中。
她想著,希望皇上和皇后,壞也要壞得徹底才是。
這樣她的恨才能立得住。
可偏偏皇上回悟,開始偏向她一分。
不過是一分而已,她和太子的日子就好過許多。
可這一切,都來得太遲了。
從前他確實沒有將她這個賢妃,曾經的鐘娘子當一回事。
沒有人想到會有今日。
沒有人想到她會活下來,誕下子嗣,在這個如魔窟一般的宮廷鍾紮根。
高堰低頭,一時無言。
他看著卿柔:「賢妃若是有所求,朕都能滿足你。」
卿柔垂首看著懷中的孩子:「臣妾無所求。」
不承情?
高堰眸色微斂:「深記前塵往事,對賢妃你並不有利。」
卿柔搖頭:「皇上,正是那些不能忘卻的前塵往事,臣妾才成了現在的臣妾。」
她說完,將懷中沉睡的孩子交給乳母抱著。
乳母抱著公主離開正殿,外面侍奉的宮人也散開退下。
殿中安靜非常,幾乎連人的呼吸都能聽見。
卿柔起身,走到正殿。
燭光微動,伴隨著她行走的風開始閃爍。
到了高堰面前,卿柔行禮:「多謝皇上護著臣妾,皇上方才問臣妾想要什麼?
臣妾要的,就在方才,就在那日的太和殿,皇上維護太子的時候。
臣妾已經得到了。」
高堰恍然大悟,卻又不解:「原來你要的如此簡單……那你為何,不原諒朕?」
卿柔低頭:「臣妾並沒有不原諒皇上,皇上也不需要臣妾的原諒。」
她語氣溫和地解釋一切。
見她態度如此超然,高堰卻知道,她並沒有放下。
可是她也沒有去主動害誰,報復誰。
她所有的難過都藏在她的心裡,沒有影響過別人。
這是與睚眥必報的皇后截然不同的。
想到此處,高堰捏緊了拳頭垂眸道:「朕會補償你。」
卿柔屈膝行禮:「臣妾多謝皇上垂愛。」
如此恭敬有禮,倒是他一開始希望的賢妃。
只是如今得到了這樣的賢妃,他又發現這並非他想要的,讓他實在沒有征服欲。
他思量著,站起身:「今日夜深了,賢妃好好休息。」
他說完,不等賢妃反應就大步離開永壽宮。
卿柔行禮:「臣妾恭送皇上。」
等到殿中安靜下來,卿柔心中的情緒著才無所顧忌的萌芽成長。
現在勢不如人,還是得等。
如今皇上和皇后瞧著離心,可誰知哪日他們二人又和好,
她還是得謹慎謹慎再謹慎才是。
折騰了一夜,卿柔直到天亮才歇下。
第二日她起身的時候,掌心急急忙忙地給她稟報導:「啟稟娘娘,皇上下旨,讓皇后簡辦太子周歲宴,說是春闈將至,一切從簡,不許影響學子們的心。」
春闈乃是三年一次,無比重要。
如今還有卿柔的弟弟在此番春闈中,她自然也是連連點頭:「皇上考慮天下學子,是明君所為。」
掌心頷首:「只是皇后恐怕要鬧起來了。
太子周歲宴一切從簡,便是連宗室也不許進宮慶賀,皇后失去了大放榮光的機會,恐怕不會消停。」
卿柔蹙眉,露出為難之色:「這偷龍轉鳳之事,真是叫人為難。」
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選了。
好像讚同誰,都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