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希望
連續三日,太醫院的太醫齊齊的守在永壽宮的東西配殿。
藥香瀰漫,診脈的診脈,施針的施針。
卿柔坐在窗邊的榻上,看著太醫們忙碌不已,可他們臉上卻無篤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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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道度給興王還有靜安公主先後診脈,神色凝重。
他起身看向卿柔,拱手行禮道:「娘娘,天花病症兇險,來勢洶洶,兩位殿下高熱不退……還望娘娘……早做準備。」
卿柔站起身,眸色愣怔地看著孫道度:「怎麼會?此前綏兒……孫太醫不是救過來了嗎?」
孫道度低聲回道:「此前大公主的痘瘡都發出來了,並未傷到內里的臟腑,可此番兩位殿下的痘瘡之毒遲遲沒有發出來……這也是兩位殿下為何高熱不退的緣故。」
卿柔聞言,雙腿一軟,掌心連忙上前扶住她:「娘娘……」
外面一個小太監急急的走進殿中,到了卿柔跟前行禮道:「啟稟娘娘,找到證據了。」
卿柔雙眸銳利地看向那太監,視線落在他手中的紙張上面。
她伸手接過那些紙張,視線從上面一掃而過。
留在鳳儀宮的線人,簡略地將皇后如何吩咐人動手的過程,詳記了個清楚……
掌心看到之後,低聲對卿柔道:「娘娘,將此證據,呈交皇上吧。」
一國之母,戕害皇嗣,足以廢后了。
卿柔將紙張收好,神色冷然地搖頭:「皇上……不會偏向我的。」
皇上有太子這麼個儲君,早已不在乎其他子女。
她進宮多年,皇上偏向她的次數,寥寥無幾。
這次興王和靜安病了,皇上甚至一次都沒有來看過。
掌心神色一緊:「那咱們給如何是好?」
興王和靜安公主都病得如此重,賢妃娘娘該怎麼辦?
卿柔沉默低頭,抬眸看向孫道度:「孫太醫,真的一點法子都沒有了嗎?」
孫道度神色羞愧的低頭:「還有法子,只是不敢保證能兩位殿下退熱,是臣無能。」
卿柔蹙眉,雙眸緊緊閉上,她無奈搖頭:「左不過,死馬當作活馬醫,孫太醫只管試試吧。」
孫道度連忙行禮,轉身去了殿外準備藥。
卿柔見興王昏昏沉沉的,她又去了西配殿看靜安。
西配殿內,靜安靜地躺在床上。
她年紀尚小,雖然和太子同歲,身量卻比著太子小了半個頭。
卿柔坐在她身邊,低聲喚她:「長明……長明……」
靜安公主睜開眼,眼眶裡還有紅色未發的紅點,她眨眨眼,看著卿柔:「阿娘……」
卿柔連連頷首:「阿娘在……」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仿佛還不到巴掌大,卻要受這樣的苦。
靜安是皇后的親生女兒,可是她卻並未顧忌……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皇后下手竟然這樣狠毒。
靜安伸手抓著卿柔的手指,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卿柔見她臉色蒼白,連呼吸都弱得不可聞,一時間情難自抑。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蘇喜得聲音:「皇上駕到……」
卿柔臉色一緊,慢慢浮現一絲恨色,她沒有起身,只是坐在靜安身邊等著皇上過來。
永壽宮的宮苑內,高堰先去東配殿看望了興王,見興王臉上布滿紅色點點,太醫們亦是誠惶誠恐的樣子,心中便知道不好。
見賢妃遲遲未來迎他。
高堰轉身出了東配殿來到了西配殿。
靜安公主的居所,他是第一次來。
他是一向不喜歡這個女兒的,可如今站在殿中,看著小小的孩子躺在床上不知生死的樣子……
高堰想到這幾日查到的線索,只覺得心頭一窒。
看著賢妃一身素色薄衫坐在床邊,眼裡只有躺在床上的靜安。
高堰微微啟唇:「賢妃……」
卿柔沒有回頭,也沒有行禮:「皇上來永壽宮做什麼?臣妾的兩個孩子都病了,臣妾實在擔憂這痘瘡之症傳染給皇上,還請皇上回勤政殿吧。」
她不信,皇上不知道此番永壽宮的劫難是誰造成的。
高堰上前一步,正欲說話,卻見賢妃轉頭看他,濃黑的眸子毫無情緒,好似一潭死水:「皇上……」
「何事?」
「太醫說,興王和靜安內里的痘瘡之毒,遲遲不發出來,恐危及臟腑,讓臣妾早做準備……」
高堰神色一慌:「不會的,朕已經廣召天下名醫……」
卿柔打斷了他的話:「皇上知道,此事是誰做的。對吧?」
高堰沉默了。
卿柔抬眸看他,細細地描繪他的臉:「臣妾從前進宮時,是對皇上充滿期待的。
夫妻之情,互尊互敬,縱然你與臣妾之間沒有一絲絲情意,臣妾也總盼著你是願意護著臣妾,願意護著臣妾膝下子女。」
高堰眉宇緊皺,臉上浮現一絲愧色:「朕沒想到……」
沒想到,會走到今日這個地步。
他一直以為,皇后天下為公,憐愛百姓,定然也會對賢妃包容。
卿柔淡淡垂下眼皮:「皇上,你是不是忘了,這些孩子,都是臣妾和您生的。
他們不止是臣妾的血脈,也是你的血脈。
縱然是一個陌生的幼兒,被人戕害都尚且使人垂憐,更遑論是親生的呢。」
高堰低頭,一時間無言。
就在此時,孫道度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他微微躬身行禮:「皇上,娘娘,微臣又換了方子,還請一試……
只是……」孫道度有些猶豫。
卿柔看著他,直到他在猶豫什麼,便也直言道:「天有災禍,豈是孫太醫之過,後果本宮一力承擔,孫太醫只管來給公主服藥吧。」
孫道度臉上浮現悲色,行禮之後,端著藥走到了床邊。
乳母小心的接過藥碗,將靜安喚醒之後,哄著靜安喝下,靜安小小的臉皺成一團,一口一口的將藥喝下去。
卿柔期待的看著她,只盼著她趕快退熱。
她時不時探出手去,摸靜安頸窩的溫度,等了好大一會之後,感受著沒有方才那麼熱了,卿柔眸色一喜:「果然有用,公主退熱了……」
乳母亦是臉上一喜,正準備抬手試,卻見靜安昂著脖子,開始大口大口地吐鮮血。
孫道度連忙上前將靜安側身,壓制她的穴位。
卿柔臉色一變,當即叫道:「長明……」
孫道度連忙給靜安施針,雖然靜安不吐了,可到底還是沉沉地睡了過去。
卿柔搖頭,一時難以接受,她抬眸看向孫道度:「孫太醫,公主這是,藥石無醫了嗎?」
孫道度看著卿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娘娘……」
卿柔低頭,雙手覺得發軟,胸腔里的氣都慢慢散去。
她轉頭看著高堰,起身走到高堰身前跪下,昂首看他:「皇上,臣妾失德,不能教養子女,還請皇上賜死臣妾,不要禍連臣妾的家人。」
高堰低頭看她:「賢妃,不至於此……」
卿柔微微搖頭:「臣妾已無希望了,皇上。」
從前為著孩子,她總是咬牙切齒的控制著自己,壓制著自己,可如今餘下的兩個孩子都要命喪黃泉,她還有什麼希望呢。
高堰垂眸看她,最後轉頭看向一旁沒有說話。
餘光看到許靜沅緩緩踏步而來,高堰眉宇緊皺。
許靜沅走進殿中,看到卿柔跪在那裡一心求死,只覺得心中暢快。
她拿著手帕擦了擦眼角,故作憐憫地看著卿柔:「賢妃,兩位皇嗣久久不退熱,本宮方才問了欽天監,說是兩位皇嗣高熱不退,乃是母德不修,上天責罰。
只要賢妃跪行至望星樓,長跪不起,懇求上天饒恕,興王和靜安的病,一定會好的。」
卿柔轉頭看她,眼底染上了一絲希望:「皇后娘娘,這是真的嗎?」
她倒是不信什麼天命之說,只是暗暗期盼,皇后磋磨了她之後,能忍心放過她一雙兒女。
許靜沅微微頷首:「自然是真的……」
卿柔神色凝重:「臣妾這就跪行至望星樓。」
高堰眉宇緊皺,眼神從皇后臉上掠過,一抹殺意快速溢出又收斂起來。
他自然看得出來,皇后在耍賢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