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中計了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宋天成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拄著拐杖，下樓。
宋天德、鄧雲以及三名數碼城的管理層負責人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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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敢出聲。
六個人一路沉默地走出森網3C時代廣場，回到了鴻圖數碼城。
鴻圖數碼城此時的客流量也並不少。
許多年輕學生正擠在各個賣配件的小櫃檯前。
手裡攥著幾十塊錢的零鈔，催促老闆趕緊開票。
大廳角落的服務台前，更是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那些剛拿到購物小票的年輕人。
全都興沖沖地跑過去，把手伸進抽獎箱裡摸獎。
「宋總，您看，咱們這邊的客流其實也不差。」
一名數碼城的管理層負責人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
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緩和沉悶的氣氛。
「蕭飛的號召力還是在的。」
「今天一上午，光是為了抽邀請函來消費的學生，就有好幾百號人了。」
聽到這話，宋天成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
他還沒老。
他清楚眼前的熱鬧只是暫時的虛假繁榮。
鴻圖數碼城裡的這批顧客。
本質上不是衝著買數碼產品來的優質客戶。
這些年輕人是為了追星蕭飛，才過來湊單消費的。
他們買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兩盒空白的刻錄光碟、幾個廉價的耳塞、或者一摞三寸半軟盤加個滑鼠墊。
湊夠五十塊錢的門檻，拿到小票去服務台抽完獎，轉頭就走。
至於櫃檯里擺著的那些高利潤的組裝電腦、數位相機、MP3隨身聽。
這幫學生連看都不看一眼。
甚至有不少人抽完獎沒中。
走出大門之後，直接穿過馬路跑去了對面的森網3C時代。
等到今晚海城體育館的演唱會一結束。
這批追星的年輕人。
以後或許再也不會踏進鴻圖數碼城。
而對面森網3C時代，卻是實打實的長期顧客。
一念及此，宋天成的心情愈發沉重。
他邊走邊思索著，接下來該用什麼辦法破局應對。
就在這時。
二樓的樓梯口和一樓內側的幾個大檔口前，突然傳來了幾聲高喊。
「快看，是宋總！」
「宋總他們來了！」
「走，大傢伙找宋總要說法去，這生意沒法幹了！」
「對對，今天鴻圖必須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隨著這幾聲招呼。
原本還守在各自櫃檯後面的幾十名檔口老闆，竟然全都放下了手裡的活計。
哪怕櫃檯前還有學生等著買軟盤開票。
他們也沒管。
幾十號商家老闆呼啦一下從檔口裡鑽出來。
一窩蜂朝宋天成幾人圍聚了過來。
狹窄的過道瞬間被堵得水泄不通。
連周圍正在排隊的年輕顧客都被嚇了一跳。
紛紛往後退開。
一些人還以為要打架，都往後撤。
望著氣勢洶洶圍上來，
嘴裡不停嚷嚷著「宋總，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的商家們。
宋天成、宋天德和一眾鴻圖管理層全都疑惑，一頭霧水。
「停，停！大家都安靜一下！」
眼看場面很亂，鄧雲急忙往前跨出一步。
雙手往下壓了壓，大聲喝道。
商人們漸漸止住了嘈雜的吵嚷聲。
但一個個眼神依舊很不善。
鄧雲在人群里掃視了一圈。
挑了站在最前面、平時在數碼城裡鋪面最大的一位中年老闆。
「何老闆，你來說，什麼情況？」
鄧雲皺著眉問道：「你們要找宋總要什麼說法？」
那姓何的老闆往前站了出來。
也沒跟鄧雲客套。
直接看向後面的宋天成。
「好，鄧主管，宋總，那我就直說了。」
何老闆指了指大門外馬路對面的方向，大聲說道。
「宋總，森網3C時代今天開業。」
「他們那邊入駐商戶的免租業績指標，剛才已經公示出來了！」
「森網的指標，和我們鴻圖數碼城業績指標比，足足少了四倍！」
何老闆越說火氣越大，聲音在空曠的一樓大廳里迴蕩。
「宋總，大傢伙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十二月份已經過去了，那時候森網還沒開業。」
「十二月份你們把指標定得高。」
「說什麼只有優秀商家才能免租，我們認了，不跟公司計較。」
「可現在，人家森網的業績指標。」
「是個店鋪都能完成。」
「今天大傢伙找你們就一個要求。」
「一月份的業績指標，鴻圖是不是該至少降下來，降到和森網一樣？」
「對！必須降到和森網一樣！」
「不降指標，我們下個月全得交高額租金，這店乾脆別開了！」
「要麼降指標，要麼退押金讓我們退租！」
後面的幾十名商戶老闆跟著齊聲高喊，群情激憤。
何老闆的這一番話，如同平地驚雷。
令心情本來沉重的宋天成和宋天德一行人。
腦袋再次「嗡」的一聲。
懸殊四倍？
把業績指標降四倍？
宋天德嘴唇哆嗦著，臉上難看。
如果把鴻圖數碼城現在的業績考核指標砍掉四分之三。
那隨便哪個檔口只要每天正常開門賣幾件貨。
月底就都能輕鬆達標。
這和直接給所有商戶全員免租有什麼區別？
要是全員免租。
他掏空家底砸進去的幾百萬裝修費和推廣本錢，還怎麼收得回來？
站在前面的宋天成，恍惚盯著眼前憤慨非常的商戶們。
突然，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上不來。
一股滾燙的氣血猛地直衝腦門。
他眼前的視線瞬間變得漆黑。
手裡的拐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在昏死過去的那一秒。
宋天成的腦海里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念頭。
中計了！
跟風業績免租，是個錯誤。
對面的森網3C時代廣場。
是森網科技直接從銀行手裡買下來的整棟大樓。
產權在林陽自己手裡。
對森網來說，哪怕給商戶的免租指標定得再低。
哪怕一分錢鋪面租金都不收.
只要每個月收上來的基礎物業費能夠覆蓋大樓的水電和日常維護。
森網就絕對不會虧本。
但鴻圖數碼城不一樣！
鴻圖數碼城的這棟樓。
是鴻圖科技花高價從別人手裡租下來的！
說白了，鴻圖在這裡只是一個二道販子。
每個月都必須按時向產權方繳納大筆的租金。
在商戶身上賺不到租金，對鴻圖來說就是實打實的純虧！
如果徹底免租。
甚至可能要每個月倒貼鴻圖家電城那邊的利潤。
來填補鴻圖數碼城這個無底洞的損失。
這是一個局！
當時鴻圖如果不跟風搞免租。
全海城的數碼商戶就會一窩蜂全部投靠森網。
而鴻圖一旦跟風搞了免租。
為了保住每個月的房租成本和裝修投入。
就必然會把免租的業績目標定得極高。
林陽就是吃准了這一點。
今天公示業績目標。
不費吹灰之力，引爆了鴻圖和內部商戶的矛盾，讓鴻圖里外不是人！
「大哥！」
「宋總！」
看到宋天成毫無徵兆地軟倒下去。
旁邊的宋天德和鄧雲全都嚇傻了，臉色大變。
跟在身後的三名數碼城管理人員眼疾手快。
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扶住了往下滑的宋天成。
此時的宋天成雙目緊閉，嘴唇發紫，人事不省。
原本還在吵嚷著要說法的何老闆等一眾商戶。
看到自己一句話把鴻圖的董事長給氣暈了過去。
也全都慌了神，面面相覷地往後退了幾步，不敢再大聲喧譁。
「快！快叫救護車！把人抬到通風的地方去！」
宋天德聲音都在發抖，急得滿頭大汗。
指揮著幾名保安和管理人員把宋天成往一樓的辦公室抬。
鄧雲望著被眾人抬走的宋天成。
強行定了定神。
顫抖著手從腰間拔出手機，急忙給宋鴻才撥去了電話。
……
此時，海城市規劃辦，一號報告廳。
海城數位化地理信息系統工程的官方競標大會，已經正式落下了帷幕。
結果沒有意外。
合併了海城大學原班人馬的華東科技大學團隊。
憑藉著斷代領先的技術優勢和合理的工程報價。
穩穩拿下了這次市規劃辦的競標項目。
至於剩下的另外兩個海城本地高校團隊，他們展示出來的系統技術。
距離華科大至少差了兩到三年的水平。
連陪跑都十分勉強。
此時普林頓大學的外國研究員們正收著機器，準備離去。
報告廳一旁的角落裡。
林陽、陸主任、湯姆教授三人正有說有笑。
「湯姆教授，那我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合作愉快。」
陸主任和煦地主動伸出手。
「合作愉快。」
湯姆教授伸手握了握，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他瞧著眼前笑眯眯的林陽和陸主任，心裡都在滴血。
如果可以的話。
他現在無比希望自己的西裝口袋裡能有一把左輪手槍。
當場掏出來招呼眼前這兩個敲骨吸髓的王八蛋。
只可惜，這裡是華國，不是國外。
湯姆心裡暗恨不已。
要是早知道這個叫林陽的華國大學生黑客技術那麼高明。
他當初說什麼也不會安排宋鴻才去打海城大學GIS代碼的主意。
現在好了，羊肉沒吃著，反倒惹了一身腥。
不光技術被對方攻破。
就連他自己的所有見不得人的秘密，也全被人家捏著。
為了保住自己的終身教職和名聲。
他現在不得不捏著鼻子認栽，答應兩人鋌而走險，利用跨國學術交流的渠道。
設法繞開限制，給海城這邊輸送一批高精尖儀器。
「湯姆教授，別這副表情嘛。」
林陽笑吟吟地伸出手，拍了拍湯姆教授緊繃的肩膀。
「我們可是講究互利共贏的。」
「這次合作也沒虧待你，富貴險中求不是嘛。」
為了防止這老外沒有動力辦事。
他們許諾給了湯姆一筆豐厚的利益。
「林，你這個魔鬼，我真希望你能早點上天堂。」
湯姆咬牙切齒地盯著林陽。
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送一個魔鬼上天堂，算是相當地獄的詛咒了。
林陽和陸主任相視一眼，都露出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報告廳的另外一邊。
丁為民教授神色複雜地，看著面前失魂落魄的宋鴻才。
沉默了良久，丁為民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先回去吧，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海城。」
「學校之後會和海城大學項目組聯名向法院起訴你。」
聽到這話，宋鴻才沒有任何辯解。
只是臉色灰敗地默默轉過身。
邁步便要往報告廳外走。
看著自己這個曾經最看重的學生落寞離開的背影。
丁為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在後面輕聲開口。
「小宋，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做出這種選擇，也許你有苦衷。」
「但錯就是錯。」
「我希望你回去以後，能靜下心好好想一想，你以後的路到底該怎麼走。」
「人這一輩子，要走正道。」
「走正道，路才能走得長遠。」
聽到老教授語重心長的勸告，宋鴻才邁出的身子微微一頓。
他站在原地停了兩秒。
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也沒有說一個字，繼續抬腳朝大門外走去。
此時，跟湯姆教授談完事情的林陽，也正好轉身往門口走。
兩人在報告廳厚重的雙開門前迎面遇上。
腳步同時放緩，四目相對。
林陽眼神平靜，宋鴻才目光陰沉死寂。
兩人都沒有說話，隨後一左一右，無聲地擦肩而過。
就在宋鴻才剛剛邁出報告廳門檻、走到走廊上的那一刻。
宋鴻才西裝褲兜里揣著的諾基亞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