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又一次救了她
隔天,直升機降落在麥田裡。
姜曉曼換了一身鵝黃色的及踝長裙,孕肚被遮得不太明顯。她站在艙門旁邊,沖陸燼野伸出手,姿態優雅得像在等舞伴。
陸燼野把她扶上舷梯,回頭看了沈清予一眼。
沈清予正蹲在監視器前面和吳桐對畫面,頭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淤青未消的小臂。
她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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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還有通告。」陸燼野說。
吳桐應了一聲。
直升機旋翼攪起的風吹亂了沈清予堆在桌上的分鏡稿。她伸手按住,等風停了才鬆開。
姜曉曼從窗口往下看。
沈清予蹲在地上撿被吹散的紙頁,整個人縮成很小的一團。
這個畫面讓她心情愉悅——就應該這樣,沈清予就該待在這種灰撲撲的地方,而她要飛去有紅毯和香檳的地方。
「阿燼,」她收回視線,靠在座椅上,「下個月父親生日,他說想見見你。」
陸燼野翻著手機上的報表,嗯了一聲。
姜曉曼把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撫了撫,嘴角勾起來。她沒再說話。
有些事,不急。
下午的拍攝很順。
姜曉曼走了以後片場明顯鬆快了許多,群演們的表情都不那麼僵硬了。
周既洵狀態尤其好,一條落水戲拍了三遍,上來的時候渾身濕透,牙關打顫,還在跟沈清予比手勢:「這條怎麼樣?」
「能用。」沈清予把毛巾丟給他,「去換衣服,別感冒。」
「導演好嚴格。」周既洵笑著跑開。
收工的時候還早,不到五點。
吳桐說鎮上有個小學,操場旁邊有一棵幾百年的銀杏樹,最近葉子剛開始黃,問沈清予要不要去拍點空鏡,以後剪片子能用。
沈清予想了想,拿了相機。
這棵銀杏也是和陸靜弋聊天時他推薦的。
鎮子很小,一條主街走到頭只要十分鐘。
銀杏樹在操場邊,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住,葉子黃了一半。
她舉起相機,取景框裡只有金黃的樹冠和斑駁的光斑。
她沒注意到樹後面不遠處有一個人。
陸靜弋手裡轉著銀杏葉,上次在大學聊天,他給她看過這棵樹的照片。
那天她被他從水池裡撈出來,渾身濕透,髮絲貼在臉頰上。她抓著他的手臂,眼神渙散,忽然喊了一聲「哥哥」。
聲音很輕。
卻讓他一直忘不了,他不相信他會允許任何一個人這樣親昵地叫他。
可偏偏這一聲喊讓他想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期望在這裡遇到她。
沈清予真的出現了。
風吹過樹冠,她按下快門。
陸靜弋沒有出聲。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在跟蹤她。
雖然他確實查了她劇組的通告單。
一個老校工路過,和沈清予說了幾句。她往山上的方向看了看,把相機收進包里。
她在操場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朝山路走去。
後山有座古廟,路不好走。
陸靜弋在猶豫大不打招呼,在意識到自己連這種小事都開始猶豫後,煩躁地打開了工作手機。
直到夜幕降臨,陸靜弋打算先去旅店,住在她隔壁。
旅店門口吳桐正焦急地來回踱步,電話一遍遍撥不出去。
「山上信號太糟了吧!」
她看見陸靜弋,顧不上問他怎麼在這裡,「導演還沒回來,馬上要下暴雨了——」
陸靜弋瞬間意識到沈清予是去了山上的廟,轉身就跑。
天已經完全黑了。
雨砸下來,豆大的雨點穿透樹葉。
山路變成泥漿,每一步都打滑,陸靜弋穿的一身西裝,皮鞋踩在泥路里異常滑稽。
他喊她的名字,雷聲把他的聲音吞掉。
沿著古廟的路四處尋找,拐過一塊岩石,陸靜弋看見了坡底的人影。
沈清予側躺在泥濘的落葉堆里,工裝馬甲上全是泥,相機摔在不遠處的灌木叢里。
她閉著眼,嘴唇發白,小腿上有一道劃傷,血被雨水沖成淡粉色。
陸靜弋狼狽地滑下山坡,把她攬進懷裡,摸到滾燙的體溫後他慌了。
山里信號很爛,泡水的手機基本沒用,他用外套裹住沈清予,憑記憶往回走。
上次心跳這麼快,是在M國出車禍的那天,他忘了自己究竟為什麼這麼著急,開上了一百八十碼。
陸靜弋貼著她的額頭,聲音發緊:「我找到你了,沒事了。」
他把沈清予背起來,她很輕,比想像中輕太多。
「陸燼野……」
聲音從背上傳來,黏糊的,帶著高燒特有的含糊。
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噴在他皮膚上。
陸靜弋腳步頓住。
「我沒有對不起你……」
他的手指收緊,果然他們以前是戀人。
但他記得這種感覺——她的聲音落在他胸口某個位置,那個位置隱隱發酸。
「我好冷。」
身上傳來的呢喃讓他心裡發緊:「我知道。」
「老公……」
他腳步沒停。雨順著他的鼻樑往下淌。
「孩子……我對不起……」
她的眼淚落在他肩上,溫熱的,比雨燙。
陸靜弋收緊手臂,他不清楚是在講她和她老公的孩子,可明明是喊的他的名字⋯⋯
他努力回應:「我在。」
沈清予安靜下來,呼吸變均勻,攥著他衣領的手指慢慢鬆開。
雨還在下,山路還很遠。
他背著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她的睫毛掃過他的下頜。
他不記得她是誰,但他的身體記得。
記得接住她時的重量,和此刻想把全世界擋在她身外的衝動。
沈清予燒了很久,睜開眼,房間裡的人是陸燼野。
他的神情不太好,聲音沙啞:
「燒退了?」
她看著他,記憶斷在山路上,只殘留雨的腥味和一個模糊的聲音。
「昨晚誰送我來的?」
「村民。」陸燼野頓了一下,「說是巡山的老人。」
陸燼野追問道:「你就沒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沈清予躲進被窩裡。
陸燼野氣得砸門而去。
他不想對生病中的人發脾氣,但他發現自己和沈清予的距離已經越來越遠。
以前穿著圍裙,在門口撒嬌等他回家的是誰?
始作俑者就在眼前,陸燼野出門,陸靜弋已經換了身得體的衣服,不見狼狽,端坐在走廊長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