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妾的心,您願意收下麼


  女娘從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像是滾燙的星子落下,砸在顧厲霄胸口。

  他翻身,將人壓在身下。

  視線灼熱。

  落在仰面躺著的女娘臉上,懾住她的眸子。

  聲音暗啞低沉,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緩慢。

  「你當真這麼想?」

  他的手掌落在阮荔的胸口上,掌心下是她心臟所在之處。

  阮荔緩緩掀起眼瞼。

  眼眸不再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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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直地迎向顧厲霄。

  坦蕩的似乎能讓人直探入心底最隱匿的角落,看見她千方百計想要藏起來的寶物。

  「…是。」

  她眼睫顫顫,輕聲回應。

  顧厲霄能察覺到掌下的心臟緊張地跳動,他低下些頭,距離拉進。

  「荔娘呢,亦只有我一人?」

  她壓抑著呼吸。

  眸底是泛濫的水意,哪怕臉上緊張的神情愈發掩蓋,但她仍沒有移開視線,微弱卻也清晰地回應:「是。」

  「只有侯爺,」她輕聲問著,「以後…侯爺也只有我一人…麼?」

  她問得小心翼翼。

  像是懷揣著極其珍貴的寶物,不安地、緊張地詢問著眼前的郎君。

  怕被欺騙。

  更怕被辜負。

  所以,她一次次謹慎地詢問,試探。

  顧厲霄的喉結滑動,這一刻,他竟是有些緊張,掌心滲出濕濡的汗水。

  「爺的女人,只你一人。」

  她不敢眨眼,眼眶發澀發酸,「您還記得從前問我要過…今夜,妾將心交給侯爺,您……」她小心翼翼地又一次確認,「願意收下麼?」

  這一刻,掌下的心跳聲劇烈。

  咚咚咚。

  咚咚咚。

  幾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胸口是炙熱的滾燙。

  顧厲霄這時才發現,是他的心跳聲更為強烈,這一刻,胸口被徹底填滿。

  「我收下了。」

  他低下頭,不曾吻她的唇,而是落在她的胸口,鄭重其事地收下了她交出的完整的一顆心。

  自沈家村第一面起至今,他終於完完整整得到了只屬於他的女娘,屬於他的人。

  阮荔在他俯首時,手指無意識地蜷緊,眼瞼半垂,眼中的水意化成眼淚,從眼角無聲落下,胸口只有細微的痛感。

  這一夜,阮荔許久才入睡。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自己順利逃到了江南,找到了琳琅阿姊,阿姊贖了身,她們相依為伴,過著平靜而自由的生活。

  夢境太過幸福。

  以至於她遲遲不肯醒來。

  閉著眼仍要繼續做方才的夢。

  「還不起?」

  阮荔扯了被子將自己的頭蓋住,「不起…困……」

  罩住被子撤下。

  光照亮眼皮。

  險些要驅散睡意。

  阮荔翻身,將頭埋入枕間。

  「快起。」

  「不…還要睡……」阮荔掀開眼瞼,看了眼外面的天,困得眼淚盈盈:「侯爺…這才幾時…得讓我再睡會兒罷…」

  嗓音哼哼唧唧的。

  望著顧厲霄撒嬌,就是不肯起來。

  顧厲霄伸手捏她的臉頰,「是誰昨晚非要讓爺陪著過招的,嗯?」

  阮荔閉著眼翻了個身,咕蛹到侯爺身邊。

  頭蹭著他的手掌。

  「侯爺…好侯爺……再讓我睡會兒……等您…回來後再練……」

  他垂眸看著。

  門口有腳步聲進來。

  顧厲霄冷聲開口:「出去。」

  丹若忙合上門退了出去。

  挨著他手掌的女娘閉著眼,呼吸沉沉又睡著了,氣息拂過他的手背。

  這女娘愈發不成體統。

  也愈發嬌氣。

  連他的鴿子都敢放了。

  但——

  這般模樣的女娘,方才是她的性子麼?

  他也不討厭。

  願意縱著她的性子。

  他抽出手,捏了下她的鼻子。

  女娘因呼吸不暢而迷迷糊糊醒來,杏眸中俱是睏倦睡意,眼神軟的不像話。

  顧厲霄低聲警告:「爺今日早些回來,再錯過就別來再纏著要陪你。」

  女娘七手八腳地扯下胳膊,牢牢抱在懷中。

  眼睛又閉上了。

  口中還不望軟著聲道:「多謝侯爺…」

  顧厲霄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才抽回自己的手,「懶。」

  阮荔困得閉眼就能會周公。

  哪裡還管他。

  翻個身,又沉沉睡去。

  顧厲霄才起身出門去。

  這一日,訓練的暗衛們都發現,靖安侯今日的心情極好,哪怕他們犯了低級錯誤,侯爺不會像前幾日眼神冷得要殺人。

  就…

  這樣好說話的侯爺,也怪讓人不習慣的。

  *

  阮荔睡到自然醒。

  用過早食後,發現今日山中的氣溫比昨日更熱了些,她在院子裡打了套拳就一身的汗水,灌了大半壺水補水。

  因天氣實在好。

  丹若收拾好屋子後,便把帶來稍厚些的衣裳拿出來曬太陽,想去去潮氣後直接收起來,回京後就不必再翻出來曬了。

  院子裡掛滿了衣裳。

  丹若的身影穿梭其中。

  阮荔看著看著,忽然有些手癢。

  直接去書桌前鋪紙研墨落筆。

  因院中衣裳多,要畫的東西就多,這幅畫打發了阮荔大半日的時間,等畫好後,腰酸背痛胳膊重,呲牙咧嘴的舒展著身體,神情分外舒坦。

  傍晚夕陽落山。

  丹若在院子裡看她起身,在窗邊問了聲:「姨娘畫好了?」

  阮荔應了聲,「好了,我來幫姑姑一起收衣裳!」

  丹若笑著應,「好啊,辛苦姨娘了。」

  阮荔出門,踮著腳,收起織錦緞斗篷,沉甸甸地掛在臂彎。

  丹若見狀,道:「娘子也有好幾件斗篷,這兩年穿得最多的就是這邊了。」

  說者無心。

  聽者有意。

  阮荔有一瞬的心慌,很快壓下去。

  她垂眸,佯裝愛撫著斗篷滾邊上柔軟兔毛,輕聲道:「是啊,這是侯爺賞我的頭一塊貴重料子,怕婆婆們縫壞了,自己動手做得,自然更喜歡些。」

  丹若:「我服侍姨娘晚,竟不知姨娘女紅亦這樣的好。」

  阮荔彎著眼笑了。

  「得姑姑這句話,十根手指頭也不算白扎了。」

  丹若也跟著笑了。

  說笑一陣後,阮荔抱著斗篷進去,小心翼翼地放入箱中,再要出去收衣裳時,聽見小院門開了,抬頭看見顧厲霄回來了。

  她眼眸亮了起來。

  臉上儘是取悅之色。

  提著裙擺小跑著迎出去,利落地福了福身,動作快到顧厲霄都來不及伸手扶她起來,女娘就已經站直了身子。

  杏眸亮澄澄地望著人。

  也不管院子裡還站著下人,手握住他的手腕,聲音輕軟,「侯爺,您回來了。」

  顧厲霄瞥了眼她不成規矩的手。

  罷了。

  也不在外面。

  由她去罷。

  顧厲霄淡淡嗯了聲,抬腳朝屋子裡走去。

  丹若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要跟進去侍候,即便侯爺不用人貼身侍候,但遞衣裳、端茶倒水也需要人做。

  丹若才放下。

  就看見阮荔回頭,「我來就好,姑姑忙您的。」

  丹若:「是。」

  她望著一道進入內寢的身影。

  心中是結結實實鬆了口氣。

  自從來了湯泉,姨娘和侯爺的關係越來越親近了,他們這些侍候的人也能鬆一口氣。

  主子們關係融洽。

  比什麼事都好。

  屋中。

  阮荔殷勤地按著侯爺在榻上坐下休息,轉身又去倒茶,親手遞給他。

  眉眼漾著細碎的光。

  「侯爺辛苦了,請用茶,稍作歇息會兒,再勞煩侯爺陪我過招,可好?」

  除女娘剛來京城那陣,顧厲霄已許久未見她如此殷勤。

  那時候的殷勤帶著討好與畏懼之意。

  可此時眼前的女娘,眉目舒展、溫柔軟語的侍候著她,哪裡還有夜裡嬌氣的需要他來服侍的模樣。

  他雖不捨得拿女娘當女使用。

  但眼前的眉眼笑意令人頗為懷念,忍不住想要欺負一二。

  他坐著受下,出聲差遣起來:「茶太淡了,去沏壺濃茶來。」

  女娘捧著茶壺愣了下。

  轉臉就笑著應是。

  當真去下去重新沏茶。

  重新沏後,顧厲霄吃了半盞就放下了,「服侍爺更衣。」

  女娘才剛站定,忙應了是,忙不迭轉去衣櫃中翻出來乾淨衣裳,捧著上前。

  顧厲霄瞥了眼,「夜裡如何穿這麼深的袍子?去換一套。」

  阮荔眨眼:「???」

  不是,從前也沒見您這麼講究啊。

  她忍。

  「是。」

  阮荔又重新拿了套的衣裳。

  「妾服侍侯爺更衣。」

  顧厲霄嗯了聲,「左右等會兒還要出身汗,先放著,不急著換。」

  阮荔:……

  話還未說完,女娘眼神哀怨,把手裡的衣裳重重往他懷裡一放。

  就在顧厲霄以為女娘嬌氣的小性子上來,轉身要走人時,她的手摸上了胸前衣襟上的扣子。

  因低著頭,臉頰微鼓起。

  瞧著像是生氣了。

  顧厲霄下意識抬了抬下顎,方便她解袍子,誰知袍子才解了一半,女娘鬆了口手,後退兩步,抬眸看他,「侯爺方才說得在理,您等會兒還要陪妾過招,還是等出了汗後再換,也體諒丹若姑姑漿洗衣物辛苦。」

  顧厲霄伸手抓她。

  阮荔靈活避開,笑盈盈道:「天色快黑了,侯爺可是應了今晚要陪我的,妾在院外等您!」

  說著轉身就逃。

  將衣衫不整的侯爺留在屋中。

  但阮荔獨漏算了顧厲霄的速度,她還沒跑到房門口,就被追了上來。

  顧厲霄一手甩上門,一手攥住她肩膀,輕而易舉就將人壓在門背上。

  堵住她前後左右的逃生之路。

  阮荔連忙服軟,「侯爺…」

  顧厲霄低下頭,慢悠悠地問她:「戲弄爺?」

  阮荔心虛移開視線:「是您…先消遣人的……」

  顧厲霄騰出一隻手,抬起她的臉,「還敢把我撂下,嗯?」

  「侯爺,天色再暗就要看不清人了,您可是答應了妾的……」

  顧厲霄嗯了聲,「不急。」

  之後的一盞茶時間裡,顧厲霄身體力行的表達了他當真不急,只是阮荔眼淚汪汪地伏在他肩膀上,氣息紊亂,將他腰間的衣裳都揉皺了。

  「您欺負人……」

  阮荔喘著氣,小聲控訴。

  靖安侯將人橫抱在懷中,低著頭,手指動作不緊不慢地替她穿好衣裳,聽著耳邊綿軟的控訴聲,毫不心虛地應下了:「嗯」

  阮荔:……

  等他替女娘穿好了衣裳,抬頭看,對上了一雙濕漉漉而幽怨的眼睛,有趣生動地令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最後,他們終於趕在太陽落山前出了門,丹若也將院子裡晾曬的衣裳都收了起來。

  顧厲霄帶著阮荔過招。

  阮荔開始習武晚,這兩年學習的拳法也都是在調教她基本功,要求出拳有力、身法到位,練了兩年多初有成效,能在青恆手底下走過十招,足夠她能從應付一二個不會武功的郎君。

  但阮荔仍覺得不夠。

  光這些三腳貓功夫遠不夠用。

  顧厲霄與她過招時頗為認真,還能騰出心思當場指點她,阮荔力氣弱,即便能碰到顧厲霄,但打不疼人,顧厲霄便吊著她,不斷讓她調整出拳、出腿的力度。

  十幾個回合下來,阮荔累得氣喘吁吁,幾乎是癱坐在地上。

  汗如雨下。

  顧厲霄皺了下眉,「進去休息。」

  阮荔粗喘著氣,汗水從眼皮子上滾落下來,可憐兮兮道:「腿軟了…起不來了…侯爺……」

  顧厲霄看著愈發會耍賴撒嬌的女娘,略有些無奈,但還是彎下腰,將脫力的女娘抱了回去。

  因才出過一身急汗,不宜沐浴。

  兩人都在榻上休息。

  只不過阮荔實在沒力氣,沒骨頭一般趴在矮桌上,還在回想著方才的招式,嘟嘟囔囔地問都打到了,為何侯爺一點都不疼,她都用了七八成力氣了。

  顧厲霄好笑地聽著女娘說話,最後竟然該埋怨是他身上的肉太硬。

  「就你那小貓撓人的力氣,再練個十年都傷不到爺。」

  話音落,女娘已經鼓起臉頰。

  顧厲霄伸手捏住臉靨。

  往外輕扯了下。

  鼓起的臉頰癟了下去。

  水眸汪汪,好像下一瞬癟著嘴就能落淚出來的架勢。

  顧厲霄明知是女娘在故意扮可憐,但仍裝作上當,哄著她道:「倒也不是沒有投機取巧的法子。」

  阮荔的眼瞳立即睜大:「真的有麼!」

  顧厲霄收回手,告訴她拳腳打在那些穴位上,即便力道小,也能給對方造成不小的痛感,但這對拳腳控制更加嚴格。

  阮荔聽得津津有味。

  無奈一個人身上的穴位太多,實在記不住,而且打鬥時身體是不斷變化的,她對拳法的控制還沒有那麼精準,但至少有了另一個努力的方向,能彌補她力道小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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