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爺只要荔娘一人
阮荔如今是個好學善問的學生,這夜纏著顧厲霄問了不少問題,得到回答後心滿意足轉身準備睡去。
但『求師問道』得交束脩。
阮荔哭哭啼啼、佯裝可憐也未能免去。
次日,靖安侯神清氣爽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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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荔歇了大半日。
之後幾日,她再不敢纏著顧厲霄過招,老老實實自己琢磨穴位如何融入拳法。
在湯泉山莊的日子如白駒過隙,進入四月後,正是春意盎然。
附近的竹林鬱鬱蔥蔥。
一場場春雨後,鮮嫩的竹筍破土而出。
問膳房的人借了鋤頭後,阮荔領著丹若鑽進竹林,出來時竹籃里滿載而歸。
兩人又溜達去膳房,使了銀子藉口鍋,阮荔熬了一鍋醃篤鮮,燉得湯汁奶白、咸鮮入味。
連吃不太慣南邊菜的丹若都吃了兩碗米飯。
午後下起來小雨。
阮荔多是開著窗子聽雨聲小憩,一次興起,她與丹若冒著雨去竹林後面的竹亭里,畫了一副頗為滿意的竹林春雨圖。
恍惚間,她好似到了江南。
而非被困在京城。
自此之後,她便常去竹亭。
或是練字抄書,或是作畫,或是吃茶用茶果。
丹若始終寸步不離的守著她,阮荔便安心讓姑姑跟著,更不曾試著支開她。
侯爺仍未信任她。
她不急。
顧慮總是要慢慢才能打消的。
操之過急,只會前功盡棄。
除了竹林外,阮荔也敢出院子到處走走逛逛,只要避開陛下與娘娘的居所,山莊裡到處是景致。
她尋到了一處桃花林。
桃花如雲蓋鋪開。
也有一片怪石嶙峋。
步入其中恍如迷宮,繞的頭暈眼花,險些被困在裡面。
也有依山而建的小樓。
沿著羊腸崎嶇小道一路上去,能將大半個山莊盡收眼底。
山莊裡處處成景。
雖少了渾然天成的自然。
但一景疊著一景,移步換景,令人目不暇。
俱是工匠巧奪天工之作。
她帶著筆墨紙硯一一描繪下來。
不求形似,只求神似。
一日日練習下來,她描繪建築略有長進,春景斑斕,顏色鮮亮,各色色粉用得越來越快,書桌上堆疊的宣紙也越來越多。
期間,皇后娘娘未再召見她。
阮荔擔心娘娘,也記掛著大皇子的病。
一日午後,她去了娘娘院外,說想給娘娘請安,但傳話的嬤嬤說陛下在裡面,娘娘不便見娘子,請娘子回罷。
阮荔道了謝。
與丹若回了院子。
她隱有所察,但卻不敢細想。
自這日後,阮荔不再主動求見娘娘,透過侯爺得知娘娘都好,大皇子的咳疾也在逐漸好轉,阮荔便也安心了。
有婢子遇見皇后娘娘陪著大皇子散步,瞧著母慈子孝,很是親近。
阮荔不曾偶遇過娘娘。
倒是偶遇過陛下與那位魏娘子。
那是一日午後,阮荔和丹若沿著小道上山,進了最高的瞭望亭中,鋪紙作畫。
亭子四面八扇窗戶打開。
陽光充沛。
山頂的春風帶著些許涼意。
吹散山中熱意。
阮荔埋首作畫,丹若靠著柱子犯困。
正安靜時,她們聽見下面傳來了腳步聲與說話聲,阮荔坐得高望的遠,一抬眼就看見了山腰上暖閣里進了人。
眯起眼一看。
阮荔嚇得當即縮下身。
還因動作太快,頭撞上了石桌。
咚——地一聲悶響。
聽得丹若立即清醒,「姨娘——」
「噓!!!」
阮荔連忙朝她招手,又讓她蹲下身。
丹若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姨娘素來是謹慎的性子,若非大事,不會一驚一乍至此。
她也立即蹲下身,挪到阮荔身邊。
輕聲問:「怎麼了?」
阮荔心臟狂跳,只覺得今日出門沒看黃曆,用氣音回道:「下面…陛下…和魏娘子在……」
丹若倒吸了口涼氣。
竟是陛下?!
「那我們趕緊下山,否則就成了偷窺帝王……」
阮荔連連搖頭制止,有些難以啟齒道,「不…不成…暖閣里…有張榻……」她剛一抬眼,偏不巧就看見二人倒在榻上……
穩重如丹若,此時臉色也豐富多彩。
山腰顛鸞倒鳳。
她們若這會兒下山,不等於告訴陛下她們都瞧見了。
索性藏起來,今日之事就只有天地與她們知了。
二人很默契不曾開口。
她們蹲在石桌下,不敢冒頭,生怕被山腰處的人發現蹤跡,但蹲著蹲著雙腿開始發麻,阮荔撐不住了,索性席地而坐。
丹若也跟著坐下。
山中安靜。
亭子裡窗戶都開著。
清風送來山腰暖閣里的動靜,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失控。
阮荔二人也愈發尷尬。
最後捂著耳朵,不敢再聽。
不知過了多久,暖閣里沒了人影,守在山腰的宮人也隨之離開。
阮荔從石桌下鑽出來。
抬眼就看見了暖閣里那張榻。
方才只顧著驚慌躲避,此時再看,阮荔不免為娘娘不平。
陛下將大皇子推給娘娘照顧。
他卻轉頭與魏娘子恩愛。
那娘娘呢……?
果然男人都是一樣的,只會貪戀新鮮年輕的軀體,陛下亦不例外。
「姨娘,咱們也回罷?」
阮荔斂起眼中郁色,點了點頭,「好。」
收拾畫具時,阮荔瞥見丹若臉上的緋紅仍未褪去,阮荔遲疑了聲,想著自己與侯爺的動靜也不小,姑姑應當習慣了才是,怎麼反應還會這麼大。
「姑姑,咱們坐會兒再走罷,這會兒下去若碰上人,容易讓人看出來咱們方才就在山上。」
丹若抬手摸了下自己發燙的臉。
表情卻有些微妙。
「姑姑?」
丹若用手背壓下熱意,想了想,如實道:「這話我也是從膳房、花房那邊聽來的,山莊裡都在傳,這位魏娘子莫不是狐狸精變得纏著陛下……」
丹若吞吐。
阮荔過來人,秒懂。
可她見過魏娘子一面,不像是他們口中傳得那般嫵媚誘人。
「花房裡的人還說,魏娘子學了些不入流的手段用來取悅陛下……」
阮荔詫異:「若說魏娘子纏著陛下是能一眼看出來的,但房中私密之事花房的人怎會知道?總不可能是守著的宮人說出去的罷?」
丹若:「魏娘子悄悄請了妓子扮成花娘進來……」
妓子……
阮荔恍惚了一瞬。
是了。
秦樓楚館窯子裡,女娘們有一身的本領,能讓郎君們欲仙欲死。
她從小在窯子裡長大,阿娘為了讓她看清郎君們朝秦暮楚的劣根性,並未將她保護在象牙塔中。
但她對這些手段,卻並不厭惡。
那是她們賴以生存的本事。
有些亦是她們保護自己的手段。
所以姑姑在無意聽見後,才會是現在這般表情,亦是人之常情。
阮荔輕嘆一氣,「魏娘子做這些事,定也花了重金下去封口的,可現在事情還傳了出來,可見其中有與她不對付的人在。流言蜚語是能殺人的,姑姑以後聽了都當沒聽見罷。」
丹若愣了下。
眼神多少有些意外。
但也因阮荔的最後兩句話,丹若竟有些自慚形愧,張口應了下來,「姨娘說的是,是奴婢草率了。」
在阮荔看來,魏娘子是抓住一切機會也要往上爬、更改命運的可憐人。
魏娘子可憐。
但娘娘亦是被困在宮中的雲州孫氏女娘。
錯的是誰?
只有一人罷了。
因這件事,阮荔晚上的興致並不高漲。
侯爺卻是不肯放她。
阮荔實在無心此事,便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對侯爺而言…您只想要妾的身子……麼?」
顧厲霄停了下來。
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中的情慾被冷色逐漸壓下。
他抬手擦去女娘的眼淚,儘量柔聲問:「身子不適?直說就說,犯得著哭成這樣,嗯?」他臥下,將女娘攬入懷中,「明日讓大夫來瞧瞧,先睡罷。」
侯爺的反應,讓阮荔愣住。
眼睫抖了下。
積蓄的眼淚受力,滾落。
隨即,她的眼瞼下垂,藏起眼底的情緒,埋入將軍懷中,沙啞著聲道:「不是身體不舒服…」
顧厲霄閉著眼,「那是怎麼了。」
「妾今日遇見魏娘子了…山莊裡都在傳魏娘子得陛下盛寵…可等回京後,陛下又要選秀,又要有新人了……」阮荔的聲音愈發小心翼翼:「妾是否是另一位魏娘子……」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侯爺只貪妾的身子…我實在怕…怕變老了、變醜了……侯爺就要厭棄妾了……」
她甚至開始發抖。
緊緊貼著顧厲霄的身軀。
試圖獲取安全感與溫暖。
女娘的患得患失令他憐惜,方才壓下的不悅就在胸口感受的濕濡中消散。他安撫著女娘,聲音耐心溫和,「爺既然應了你,就不會食言。」
女娘的啜泣聲止。
她從懷中抬起頭,眼睫上掛著亮晶晶的淚珠,似沾著露水的桃花瓣,「侯爺應了…什麼?」
顧厲霄落在手背的手下滑。
不輕不重掐了下女娘的腰。
阮荔吃疼,扭著身子就要躲開,卻被顧厲霄兩條堅硬的臂膀箍住,不容她逃開。
身軀密密實實地貼著。
濕熱。
滾燙。
喘不過氣。
阮荔掙扎了下。
換來是胳膊更加收緊。
「熱…」
「爺……」
「我要悶死啦……」
懷中傳來碎碎念的軟糯聲。
顧厲霄低頭,咬住她的耳垂,氣息灼熱。
阮荔最受不住被人碰這個地方,又癢又難受又躲不開,杏眸中水色涌動,氣息紊亂著,喉嚨里發出黏黏糊糊的哼聲。
「爺只要荔娘一人。」
氣息吹入耳中。
阮荔怔住。
隨即耳垂一疼,瞬間令她清醒。
「背過去,睡覺,別再來招惹我。」顧厲霄終於將人放開,單這一會兒,他身上已有了一層汗意,肌膚滾燙熱氣蒸騰。
阮荔咬著唇,杏眸忽閃。
期期艾艾地望著人。
顧厲霄被她這幅模樣氣笑,眼神沉沉:「再這麼看人,等會兒哭都不管用。」
阮荔垂下視線。
安靜背過身去。
顧厲霄正面朝上躺著,閉著眼調勻氣息,聽見旁邊悉悉索索的聲音不斷,似是只小老鼠。
不像是要睡覺的意思。
「又怎麼了。」
窸窣聲挨近了些。
「靠著您才睡得著……」
顧厲霄喉結滾了下,深吸一口氣。
嬌氣又折磨人的妖精。
他伸出一條胳膊,視線斜睨她,「過來。」
女娘臉頰粉撲撲的,翻著身枕上他的胳膊,又咕嚕咕嚕滾著靠近,閉著眼,嘴角微揚著,一臉心滿意足的模樣。
她究竟幾歲了?
顧厲霄臉上故作的冷色消失。
收緊胳膊。
胸口被溫熱填滿。
一夜無夢。
*
在湯泉山莊的一個多月轉眼即逝,大皇子病情好轉,陛下離京太久,選秀在即,太后壽誕在即,需帝後回京主持朝局。
御駕回京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後,山莊上下處處忙碌。
小院中,阮荔丹若二人忙著收拾行李。
看著屋子裡變得空蕩蕩的,阮荔竟有些不舍之意。
在這兒住得偏僻,沒有太多的下人,不必顧及太多規矩。
等到回了京城後,高門侯府的圍牆又要將人圈住了。
越想愈發不舍。
尤其是……
旁邊的湯泉。
自上回克服了恐懼後,隔三差五就要去泡一會兒,仍不敢久泡,怕再暈裡頭。
離開之日在即,阮荔拉著侯爺一起去泡池子。
才走到湯泉門外,有個婢子守著,見他們靠近,伸手就驅趕他們。
「走走走!裡頭有人了!」
態度彪悍至極。
阮荔呆住了。
她來了山莊這麼久,哪怕就她和丹若姑姑出門,路上遇見下人,他們也都會先敬羅衫,客客氣氣的讓一讓,或是叫一聲娘子,從未遇到過如此…無禮之人。
更何況今日她的身邊還站著顧厲霄。
即便不認得,單看氣勢也看出來不是尋常郎君啊。
姑娘您的眼睛看清楚了麼!
阮荔聽著都替婢子著急,正打算開口時,婆子在屋裡聽到了動靜立即跑了出來,急著道:「這位姑娘!這位可是靖安侯!」
誰料婢子聽後,非但沒有一絲慌亂,甚至還底氣十足道:「即便是靖安侯,那也是外男,怎可讓外男進入!」
婆子臉色煞白。
險些暈厥過去,自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阮荔眨了下眼。
噢。
這個婢女不是沒長眼睛。
是沒長腦子。
顧厲霄不曾看一眼跋扈的婢子,冷聲問下跪的婆子,「裡面是哪位貴人,好大的架子。」
婆子:「是——」
屋門後傳來一道急切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