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替身秘密即將曝光


  姜裹兒腦海里那些陳年舊事,像走馬燈一樣轉動起來。

  哥哥十八歲生辰那年,陸雲崢冒著大雪跑去幾百里外的深山,尋了一塊極品紫衫木,親手給哥哥做了一把弓。

  等他回來時,兩隻手都叫木刺扎得沒一處好肉,纏著厚厚的細布,鼓鼓囊囊,像兩隻熊掌。

  他卻只憨憨地盯著哥哥笑。

  還有一次,哥哥犯了家規被父親罰跪祠堂。

  陸雲崢二話不說,半夜翻牆進去,陪著哥哥跪了一夜。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ṡẗö55.ċöṁ

  還把自己的大氅全裹在哥哥身上,自己凍得回去發了三天高熱。

  從前,只當他們是兄弟情深。

  可這會兒連起來一想,再加上陸雲崢方才那句「這輩子都不可能跟女人成婚」……

  她越想,心裡越是發顫。

  難怪陸大哥對給他們家翻案,比對自個兒的親事還上心。

  原來……竟是這樣麼?

  姜裹兒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滾圓。

  「陸大哥,你該不會是……」她指尖微微發抖,指著陸雲崢的鼻子,「喜歡……」

  「那個什麼!」

  陸雲崢仿佛被雷劈中,原本漲成豬肝色的臉瞬間煞白,蹭一下跳了起來。

  膝蓋重重撞翻了跟前的茶几。

  茶盞滾落在地,摔得粉碎。

  「我、我忽然想起來,城南那頭約了人回話!」

  他聲音都變了調。

  「若是誤了時辰,那苟六指的線索怕要斷了!我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他拎起袍角便往外沖。

  那副平日裡風流倜儻、嘴上不饒人的模樣,早不知丟到了何處。

  「這藉口也太爛了。」姜裹兒忍不住嘟囔,「他培養了不少心腹,難道還不能找個人傳話?」

  姜裹兒緩緩轉過頭,望向坐在主位上的裴儼。

  四目相對。

  裴儼垂下長睫,將案邊的碎瓷掃到一處,免得傷著她。

  「你是不是也猜到了?」姜裹兒嗓子發乾。

  裴儼長臂一展,把她重新圈進懷裡。

  大掌覆在她的背脊上,輕輕順著她的長髮。

  「這是他自己的決定。」裴儼嗓音暗啞。

  「他不說,便是不想讓人可憐。我們若真當他是朋友,裝作不知便好。」

  姜裹兒心裡酸澀得厲害。

  原來陸大哥心裡,藏著這樣一份見不得光、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回應的心思。

  「若是真如咱們想的那樣。」姜裹兒靠在裴儼胸前,心裡堵得發慌。

  「哥哥已經不在了。陸大哥難不成……真要做一輩子孤家寡人嗎?「

  「這也……太苦了。」

  裴儼的心顫抖了一下。

  「就算你哥哥還在……他也不可能如願,你哥哥對你嫂嫂一往情深,他們應該在黃泉路上團圓了。」

  一股濃烈的悲涼,不受控制地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他下顎收緊,用力抱住懷裡纖軟的身軀。

  「也許等定遠侯府的冤案昭雪,慕容家恢復名譽,他盡了這份心,便能慢慢放下這份執念。」

  裴儼撫摸著她的背脊,輕聲安撫。

  若死的人是他呢?

  若將來哪一天,自己這副強弩之末的殘軀真的撐不住了。

  舜舜會像陸雲崢記掛她哥哥那樣,記掛他一輩子麼?

  不,他捨不得。

  他捨不得她受這種苦,捨不得她下半輩子孤零零的,一個人活在回憶里。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死後,她會轉投他人懷抱,會對著別的男人笑,會被別的男人壓在身下疼愛……

  裴儼又覺得胸口痛得快要裂開。

  他知道自己自私,捫心自問,他其實更希望舜舜一輩子忘不了他!

  可這樣是不對的。

  「咳。」

  一聲輕咳,打斷了花廳里沉重壓抑的氛圍。

  薛令儀眯起眼睛,眉間帶著幾分無奈。

  「二位。」

  「陸雲崢撞翻了茶盞便跑,你們又忽然抱在一處替他傷春悲秋。究竟發生了什麼,倒也同我說一句?」

  姜裹兒這才想起薛令儀還在。

  她臉上一熱,忙從裴儼懷裡退出來。

  「沒什麼沒什麼,令儀,咱們還是趕緊商量正事。」

  姜裹兒強行岔開話題,「你想好用什麼名目,把那位陸家未婚妻請過來了嗎?」

  薛令儀看破不說破,順著台階便下。

  「就用交流新奇紙箋的名義吧。」薛令儀微微抬眉。

  「過幾日吧,選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就說我得了幾套南邊新出的澄心堂彩箋,特邀京中幾位閨秀過府品鑑。「

  「到時給她下個帖子,這由頭風雅,不會惹人閒話,也不會顯得突兀。」

  「這主意好!」姜裹兒撫掌贊同,「那謝淵那邊呢?」

  「謝家那邊,我明日親自走一趟。」裴儼理了理玄色袖口,神情恢復了一貫的冷肅端方。

  「此事宜早不宜遲,我以私交名義遞帖子,約他在外頭茶樓坐坐。」

  「先探清他的為人、心意,再談旁的。」

  次日,未時初。

  京城東大街,望月樓雅室。

  裴儼端坐在紅木椅上,跟前擺著一套白瓷茶具。

  對面的青年一襲竹青色直裰,宛如積石成玉,列松凝翠,手搖摺扇,帶著幾分不羈。

  這便是工部尚書之弟,謝淵。

  兩人閒談了幾輪。

  謝淵遊歷多年,談起山川風物、各地民生,皆有自己的見地。

  當他提及朝中黨爭時,言語間毫不掩飾厭煩,顯然不屑於依附任何一方。

  這老謝家竟還出了個異類。

  裴儼腹誹,放著大好前程不爭,非要去外頭做閒雲野鶴,倒也難得。

  茶過三巡,裴儼準備把話題往親事上引。

  「謝兄在外遊歷多年,見識廣博。」裴儼拿起茶壺,親自給謝淵添了半盞。

  「不知謝兄打算何時安頓下來?家中長輩,可曾為你操持過終身大事?「

  「謝兄自己,又傾心於怎樣的女子?」

  謝淵原本正搖著摺扇,聽見這話,動作忽地一頓。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裴儼。

  「閣老今日約我來,原來是為了做媒啊。」他將摺扇一收,輕輕叩在掌心。

  「不過,比起我的親事,我這裡倒是有一樁要緊事,得先知會閣老。」

  裴儼眸色未動,「謝兄請講。」

  謝淵傾身上前,壓低了聲音。

  「閣老一直派人盯著蕭家,對吧?」

  「蕭家已然覺察到了,因此沒有用府中的人,更不敢走以前常用的路子。」

  他將摺扇輕叩桌面。

  「他們收買了福州一支在京城有生意的商隊,扮作運香料的行商,昨日悄悄南下了。」

  裴儼的眸光驟然一沉。

  謝淵繼續道:「我前幾年在閩中遊歷,曾受過幾個海商的照拂,也替他們解過麻煩。「

  「昨日便從他們口中聽說了此事。」

  裴儼放下茶壺,神色不變。

  「南下何處?」

  「福州,出雲觀。」謝淵吐出這五個字。

  裴儼握著茶盞的手,一點點收緊。

  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茶水微晃,濺出幾滴落在黃花梨桌面上,暈開一團深色水漬。

  梟衛午前曾遞來過消息,說蕭家有一撥人喬裝成傷人,自正陽門出了城。

  為免打草驚蛇,他們只是遠遠綴著,尚未得知那批人的目的地在哪兒。

  謝淵提供的消息,恰好補上了最要緊的一環。

  福州,出雲觀。

  對外,裴家早就替生母發過喪了。

  京城人都以為,他的生母,因為體弱多病,多年前便撒手人寰。

  可實際上,蕭氏還活著。

  這些年她一直穿著道袍,在福州出雲觀里清修。

  那段痛苦的過往,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刀,狠狠挑開裴儼心底結痂的傷口。

  他的生母蕭氏,不是什麼名門嫡女,而是蕭家分支的一個庶女。

  當年父親卻對她一見鍾情,執意將她迎進裴家,做了正室。

  身份懸殊的高嫁,她沒得到旁人的敬重,卻得了無盡的審視、挑剔和白眼。

  為了在裴家站穩腳跟,為了證明自己配得上夫君,母親將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自己和哥哥身上。

  哥哥是長子,天資聰穎,生來就是要繼承家業、光耀門楣的。

  蕭氏把所有的溫柔、期待和偏愛,都給了哥哥。

  而他是次子。

  是哥哥的影子。

  是若有人想害哥哥,便會被推出去擋刀的人。

  蕭氏對他的教育十分嚴苛,布置的功課,只要他寫錯一個字,鞭子便會狠狠抽在他身上。

  「你要記住!你這條命,就是為了保護你哥哥而存在的!」

  「別人算計裴家,算計你哥哥,你要比他們更狠、更毒!」

  沒有關愛,沒有誇讚,沒有溫言軟語,只有日復一日的打罵與叱責。

  裴儼閉了閉眼,將胸口翻湧的戾氣壓了回去。

  蕭家這是狗急跳牆了。

  換句話說,蕭玉真和師父終於作出了選擇。

  一旦新帝登基,會把蕭家和檀家貪污的帳一併清算,蕭家大廈將傾。

  蕭家是母親的本家,出雲觀的秘密,蕭家一直知道。

  他們這是想用生母逼他收手!

  若他不肯妥協,蕭家就很可能會公布他是孿生哥哥替身的秘密,跟裴家魚死網破。

  裴儼豁然起身,寬大的袖袍掃過桌沿。

  「多謝謝兄告知。」

  他立即召來了梟五。

  「傳令下去。」裴儼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森冷寒意。

  「調集梟衛精銳,快馬加鞭南下福州!務必要攔住蕭家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