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為令儀籌謀金蟬脫殼,小兩口喜迎胎動
這一覺,兩人都睡得極沉。
再醒來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裴儼睜開眼,頭痛和疲憊都消失不見了,渾身說不出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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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頭看著懷裡睡顏恬靜的姜裹兒,心底最柔軟的那塊地方,像是被泉水浸泡著,又暖又漲。
他忍不住伸出手,將她鬢角一縷散落的髮絲繞在指尖。
慢慢收緊,就仿佛將她徹底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姜裹兒被他的小動作弄得有些癢,長睫微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醒了?」裴儼的嗓音略帶沙啞,手指極盡克制地撫弄著她的臉頰。
生怕稍一用力,就會打破這難得的溫存。
「嗯。」姜裹兒動了動酸軟的腰肢,想坐起來。
「別動,再躺會兒。」裴儼將她攬回來,像哄幼童似的輕拍她的後背。
「等晚膳擺好了,綠漪會叫的。」
他靜靜地看著她的眉眼,過了會兒,眸底閃過一道微芒。
「舜舜,如今盧家倒了……令儀金蟬脫殼的事,是時候好好籌謀了。」
聽到這話,姜裹兒的睡意頓時散了,順勢枕上他的手臂。
「你可是想好章程了?「
裴儼其實還沒有完全理清頭緒。
他雖擅長朝堂博弈,但也是頭一次處理這樣的事,因而有些棘手。
「我們說好的,要讓令儀乾乾淨淨、沒有後顧之憂地離開裴家。」
「假死無疑是最好的辦法,但用什麼方式假死,什麼時候假死,每個環節都需要反覆推敲,才能最終確定。「
「還有令儀假孕這事,也得想個萬全之策圓過去。」
「再有就是,我們該給令儀安排一個怎樣的新身份?」
一想到司馬荻把這個大難題交給了自己,裴儼就氣不打一處來。
姜裹兒斂眉點頭,細細思索。
「這個新身份,必須家世清白,能讓司馬荻回京後順利迎娶,還得讓魯國公無法挑刺。「
回想之前令儀跟她提過的經歷,眼睛倏地一亮:
「我想到了!令儀不是曾在江南拜了一位女師父學醫嗎?」
「那咱們就給她安排一個江南名醫之女的身份!出生杏林世家,從小學醫。「
「抓緊時間,把她那位師父請到京城,與她一同商量,也好提前為她打掩護!」
裴儼琢磨半晌,覺得此計甚妙。
看向她時,眼中的迷戀之色愈發濃厚。
」司馬荻的父親魯國公,年事已高,常年受風濕侵擾,司馬荻大可藉口求醫盡孝,順理成章地迎娶她。」
「至於門第……魯國公是武將出身,又是開國功臣,只要來路清白,他斷不會在乎這些繁文縟節。」
聽見裴儼這麼說,姜裹兒心裡更有底了。
「成,那我尋個空檔與令儀通個氣。若她點頭,立馬寫信請她師父進京。「
」另外,你明日休書一封送去北疆,問問司馬荻。如果他也覺得沒問題,那咱們就照這個計劃來辦。」
薛令儀的金蟬脫殼之計有了初步章程,姜裹兒如何名正言順地恢復身份,還沒個定論。
「不如還是讓皇上出面吧。天子下旨,就算旁人心裡犯嘀咕,明面上也不敢置喙。」
裴儼想來想去,覺得唯有皇權庇護最穩當。
姜裹兒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不,我想等到盧修父子,將我慕容家的墳,一磚一瓦親手壘好的那一日。」
「那日,我要以慕容舜舜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穿上孝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祭拜爹娘他們。」
裴儼眉頭微蹙,面露隱憂。
「你去祭拜理所應當,但你確定要在那一日將身份大白於天下?」
他倒不是怕被言官彈劾。
而是世俗對女子一向苛刻。
一旦得知慕容家遺孤還活著,還成了裴家的良妾,流言蜚語定如刀子般飛來。
人們才不管她吃了多少苦,只會把她這段經歷當做一樁香艷的艷聞來嚼舌根。
一旦風流韻事壓過了定遠侯府沉冤得雪的風頭,那麼翻案對門閥士族的威懾力,就得大打折扣。
姜裹兒注視著裴儼的眼睛,也想到了這點。
「未免到時候流言滿天飛,咱們得先發制人。」
「要讓百姓先入為主,覺得我倆走到一起乃是天作之合,更是我爹娘在天之靈的安排。」
她眸光閃爍,滿是慧黠。
「先派人將盧秉德在詔獄裡辱罵戍邊將士、辱罵鮮卑人的那些話,傳到北疆去。「
「讓所有將士都知道,他們豁出命去保家衛國,在盧秉德這等門閥子弟的眼裡,卻連狗都不如!「
「等新帝的詔令一出,將士們只會高呼萬歲,覺得新帝在替天行道。「
「而一直在暗中默默幫助我,替我查明真相的你,自然就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流!」
裴儼怔了怔,心頭微熱,沒想到她這般護著自己的名聲。
「好!趁此時機,我再安排說書先生,連日傳唱定遠侯當年的赫赫戰功。」
「先說定遠侯英魂不滅,託夢給新帝訴冤。」
「再說侯府尚有孤女在世,一直受世外高人龍川道長庇護。」
「因道長卜卦,算出孤女與裴相八字相契,這才提前送入了裴府……」
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耳根隱隱有些發燙,有點編不下去了。
姜裹兒莞爾,狗男人平日的厚臉皮去哪兒了?
這是商量正事兒呢,他倒害臊了?
她強忍著笑意,順著他的話往下編。
」我被龍川道長送入裴府後,向你陳述父兄冤屈。「
「相爺你剛正不阿,疾惡如仇,決定幫我查明真相,誓要還定遠侯府一個公道!「
「在這段日子裡,我們頻頻商討案情,日久生情,互生情愫……「
「你本欲娶我為正妻,但沉冤未雪,我的身份必須保密,為了保我性命,你只好委屈我先做個妾室掩人耳目。」
「恰逢我幼年時的好友薛令儀,不僅得知我還活著,還陰差陽錯嫁入裴府,做了你的正妻。」
「她為人坦蕩仗義,發現我與相爺兩情相悅,並為了調查冤案忍辱負重後,不僅不吃醋,還一直默默幫助我,甚至假裝懷孕掩護我…………」
「待到來日我遇上『刺客』,她為了救我與腹中胎兒,奮不顧身,血灑當場!」
「如此,順理成章,正好能讓令儀藉機假死脫身!」
裴儼見她越說越亢奮,雙眸亮得驚人,臉頰也因為激動泛起誘人的紅暈。
他喉頭漸漸發乾,心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叫囂。
他真是愛極了她這副清醒又狡黠的模樣。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裴儼立即傾身,吻住了她光潔修長的後頸。
細密的吻,帶著要把人灼傷的溫度,順著脊背一路往下蔓延。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眼神也越來越幽暗,羅帳內的溫度驟然攀升。
「舜舜……」他含糊不清地喚著她的名字,手熟門熟路地探入她的衣襟。
就在這擦槍走火,一觸即發之際——
姜裹兒的身子忽然一僵。
她感覺到,腹中的小傢伙,像是被這緊張的氣氛驚擾,踢了她一腳。
那力道不大,卻十分清晰。
「停停停!」
姜裹兒趕緊按住他作亂的手,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驚喜,「相爺,動了!」
裴儼渾身一震,眼底的慾念瞬間被恐慌替代,如臨大敵。
「什麼?什麼動了?」
姜裹兒拉起他的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上。
不消片刻,裴儼的掌心底下,真真切切地傳來了兩下微弱的頂撞。
「哎呀,是兩個寶寶在動呢!」
姜裹兒眉眼彎彎,滿心歡喜,「還有一個沒反應,怕是在裡頭呼呼大睡。」
裴儼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盯著那肚皮,又打量著姜裹兒單薄的身子骨,額角隱隱滲出一層冷汗。
「這才幾個月,就這般折騰你。「
「若是他們太野太皮,萬一……萬一撐破了你的肚皮可怎麼好?」
姜裹兒聽得直翻白眼,嘴角微抽。
這世上哪有親爹這般想自己孩子的?
堂堂內閣首輔,真是關心則亂。
她這頭還覺得好笑,那頭裴儼已經沉下臉,對著她的肚子冷冷訓斥起來。
「你們幾個最好安分些!再敢亂動鬧,害你們娘親難受,等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你快閉嘴吧!」姜裹兒哭笑不得地去捂他的嘴,嗔怒道,「別把我的乖寶們嚇壞了!」
裴儼緊繃著下頜,眼底那股子擔憂怎麼也藏不住。
他霍然起身,急道:「不行,我心慌的厲害,我這就去把令儀喊來。」
不多時,薛令儀在綠漪的攙扶下款款趕來。
仔細切脈查驗了一番後,她笑著寬慰兩人。
「三胎雖險,但目前母子都算安穩,這是正常的胎動,相爺不必大驚小怪。」
看著薛令儀在床榻前細細叮囑,裴儼負手立在暗處,呼吸一陣比一陣沉重。
他也知道自己這般草木皆兵,惹人笑話。
可只要一想到那兇險萬分的生產關,他就覺得心裡壓著一塊巨石,半晌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