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順手把渣爹也送進去


  薛令儀收了脈枕,就著綠漪遞來的溫水淨了手,轉身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

  「胎位正,脈也穩。相爺若實在不放心,明日我再來看一回。」

  裴儼站在燈影里沒說話,只是眉頭壓得更低了。

  姜裹兒看他那副模樣,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往上挪了挪,靠著引枕坐著。

  「令儀,正好你來了。那件大事,我和相爺剛商量出個大概,你聽聽。」

  她把話頭一點點鋪開。

  說完,屋裡靜了一瞬。

  薛令儀捧著茶盞,手指在盞壁上轉了半圈,忽然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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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啊。」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原以為我是個心眼多的,如今看來,還是你們夫婦倆心更黑些。」

  「一樁冤案昭雪,一樁天定的姻緣,一樁捨命的義氣,全給你們編到一處去了。」

  她笑著喝了一口茶,跟著撫掌輕笑。

  「百姓最愛聽這種沉冤昭雪,才子佳人的故事!」

  「那王嫣王姑娘不是很會寫話本嗎?你要信得過她,咱們乾脆委託她把這天定姻緣寫成話本!印刷萬餘冊送往各地書肆。」

  姜裹兒愣了一下,眸色大亮。

  「好主意!待會我就給王嫣寫一封密信。」

  薛令儀笑著點點頭,又喟嘆了一聲。

  「等我假死了,京城的貴女們提起我來,一個個只怕都會掉眼淚。「

  「這般轟轟烈烈的落幕,才不算辜負了曾經的自己。」

  姜裹兒被她說得眼眶發熱。

  「怪就怪你那姨母,還有你爹……唉,怎麼就拎不清呢。」

  」我聽說,他把你姨母休了後,打算娶一個十八歲的黃花大閨女做正妻?「

  薛令儀冷笑著勾唇,「他那性子算是改不了。「

  「索性我假死之後,這世上便再無薛氏女了。」

  她將雙手交疊在膝上,微微坐正了身子,抬眸直視裴儼。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弄出一個刺客來,我有個不情之請。」

  「講。」裴儼道。

  「盧家已經倒了,可檀家和蕭家還沒有收拾乾淨。」

  薛令儀說得很慢,「刺客這個黑鍋,不如就往其中一家頭上扣吧。」

  姜裹兒點頭表示贊同。

  裴儼默默頷首,似在盤算。

  「刺客要動機充足。」薛令儀掰著指頭算,「蕭家跟裴家本是姻親,相爺卻毫不留情對蕭家下手,蕭家人必然憤恨至極。「

  "加上蕭玉真心胸狹隘,倘若知道真正懷了相爺骨血的其實是舜舜,定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蕭家買兇殺人,企圖讓相爺斷子絕孫、痛不欲生,滿京城誰敢不信?」

  「言之有理。」裴儼指節在膝蓋上輕點了兩下,一錘定音,「可行。」

  「還有一件事。」薛令儀的神色瞧著比剛才嚴肅了幾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相爺……連帶著把薛家,也一併拉下馬。」

  姜裹兒愣住了,「令儀?你這是……」

  燭火跳了跳。

  薛令儀的臉色平靜得很,仿佛在說別人家的事。

  「我爹在戶部,管著漕糧。年年的報損帳目上,平白『漂沒』三成。說是船翻了、雨淋了、鼠咬了。」

  她扯動唇角,滿眼苦澀難當。

  「我十歲去江南時,走的就是漕船。船底壓的是什麼,我親眼看過。」

  「還有我大伯,前年在通州放印子錢,逼死了兩戶人家。「

  「我爹花銀子把事按下去了,可憐那兩家的女兒,至今下落不明。」

  薛令儀閉了閉眼,白皙的面容因極度的羞愧而泛起紅暈。

  「我以身上流著薛家的血為恥!」

  她緩了口氣,這才繼續說:「我假死之後,薛家一定會拿我這條命來找相爺掰扯,要補償。」

  「我不希望最後這一遭,還便宜了他們!」

  姜裹兒喉嚨哽咽得發緊,伸手去握令儀的手。

  指尖冰涼。

  薛令儀反手把她的手包住,眼底重新浮現一抹釋然的笑。

  「舜舜,我不難過。門閥士族,早從骨子裡爛透了。皮上光鮮,一撕開,全是流膿的壞肉。」

  「師父說過,一旦生了要命的暗瘡,吃藥是沒用的,必須拿刀,狠狠地剜!」

  一時沒人說話。

  姜裹兒和裴儼對視了一眼,兩人默契十足地同時抬起手,衝著薛令儀比了個大拇指。

  薛令儀被這動作逗得噗嗤一笑。

  「哎喲,你們夫婦倆,這是變著法兒地在我跟前顯擺恩愛呢?」

  姜裹兒臉頰一熱,羞怯地橫了裴儼一眼,嘴上卻不饒人:

  「咳,你少打趣我們。等司馬將軍凱旋迴京,指不定誰更會顯擺呢。」

  提起司馬荻,薛令儀臉頰微微泛紅,卻又帶著嗔怒。

  「好端端的提他幹什麼?那混帳自從上次走了,連封信都沒有……哼,也不怕我轉頭就把他忘了!」

  姜裹兒掃了眼她掛在脖子上那塊玉,被她盤得油亮亮的,抿嘴一笑沒說話。

  裴儼沉默了一會兒。

  「薛家那頭……交給我。」

  「你父親之前收受過趙知府的孝敬,趙知府聽說了檀家的事,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四處走動。」

  「你放心吧,只要是吃了百姓血汗錢的,都必將付出代價!」

  薛令儀哽咽著點了點頭。

  「……多謝相爺。」

  「不必謝我。」裴儼轉頭看向姜裹兒,「你替舜舜擋了多少明槍暗箭,裴某心中有數。」

  「等你和司馬荻大婚,我送你們一份大禮。」

  姜裹兒忙不迭地點頭附和:「沒錯,我還要給你準備嫁妝的!」

  薛令儀連連擺手,笑罵道:

  「快歇著吧你。你進裴府時都沒有嫁妝,上哪兒給我準備嫁妝去?」

  」這些事都不需你操心,只管顧好你自己。「

  姜裹兒努努嘴,悄悄伸手扯了下裴儼的玄色寬袖,理直氣壯地嘀咕。

  「反正又不是我出錢。」

  「從今往後,我和裴儼就是你的娘家人,這嫁妝,當然應該我們出了。」

  說完,給裴儼使了個眼色。

  「舜舜說得對。」裴儼一本正經地應下。

  薛令儀看著這兩人夫唱婦隨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頭卻暖洋洋的。

  「對了令儀,你那位女師父,能不能馬上請到京城來?」

  「我們盤算著,給你弄個江南杏林世家嫡女的新身份。自幼熟讀醫書,冰清玉潔。「

  「由你師父送嫁,到時候司馬荻迎親,魯國公也不至於懷疑。「

  「魯國公常年受風濕的苦,你要能幫他治好,司馬家上上下下都得敬著你。」

  說到這兒,姜裹兒壓低嗓音:

  「萬一,我是說萬一……哪天要是真露了餡,看在你治好他陳年舊疾的份上,老爺子也不好意思翻臉棒打鴛鴦不是?」

  薛令儀聽著,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揚。

  「這法子不錯,虧你想的周道。」

  「說來也巧,我師父的獨門金針,對治老寒腿有奇效。」

  姜裹兒當即撫掌:「太好了!這不正好說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嗎?!」

  事不宜遲,薛令儀立即來到桌案邊,給師父寫了一封信。

  裴儼喚來一名梟衛,命他親自把信送到對方手上。

  三人又開始商量各種細節。

  直到綠漪實在看不下去了,提醒他們該吃晚膳了。

  大人不餓,舜舜肚子裡的孩子也該餓了。

  飯擺在外間的圓桌上。

  上好新舂的碧粳米熬得晶瑩剔透,配著一盅火候極佳的火腿燉玉蘭片、一盤紅亮誘人的八寶野鴨、清蒸得恰到火候的太湖白魚。

  另有一蠱滾熱香甜的牛乳燕窩粥,並幾碟子解膩的脆醬瓜和雞絲拌綠豆芽。

  姜裹兒聞著味兒就忍不住了,一落座便端起甜白釉的瓷碗。

  第一碗碧粳米飯,她吃的風捲殘雲。

  第二碗添滿,她舀了一大勺火腿筍湯澆在飯面上。

  夾起魚肉和清脆的豆芽,吃得不亦樂乎。

  待到第三碗見底,她端著甜白釉的小碗,很自然地往綠漪那邊遞。

  「再來半碗。」

  話音剛落,裴儼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舜舜。」

  「嗯?」姜裹兒腮幫子鼓著,茫然地看他。

  「這是第幾碗了?」裴儼的聲音緊繃。

  「第三碗呀。」姜裹兒瞪著無辜的大眼,理直氣壯,「這碗小,我還沒吃飽呢。」

  裴儼盯著她那越發圓潤的肚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薛令儀。

  「令儀。」

  「相爺有何吩咐?」

  「前些日子你不是說,要控制她的飯量?怕吃多了寶寶長得太大,生的時候艱難?」

  他把筷子放下,語氣忐忑不安。

  「這都三碗了。她吃這麼多,真的沒事?」

  薛令儀正舀湯,舀到一半笑得手抖。

  「相爺,那話是三個月前說的。」

  「如今裹兒懷胎五個多月,馬上便要邁入六個月的大關。「

  「這兩個月,正是腹中孩兒長骨頭、長腦子最關鍵的時候。」

  她盛了一小碗筍湯,推到姜裹兒手邊。

  「三個小傢伙在裡頭搶她一個人的氣血,她若不吃飽,孩子便會反過來汲取母體。「

  「真到了那時候,舜舜牙齒松、腿抽筋、夜裡盜汗,生產時沒了力氣,才是真的要命。」

  「她吃的這幾樣都是溫補好克化的,脾胃擔得住,再吃半碗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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