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番外13:生還是不生?


  殿角的冰鑒散著涼氣,卻壓不住屋裡讓人喘不上氣的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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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舜舜跪在金磚地上,手心全是冷汗,胸口裡的心咚咚直跳,震得自己頭暈目眩。

  談令宜快步上前,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將她攙了起來。

  「先別顧著請罪了,皇上讓咱們想辦法呢。」

  慕容舜舜順著勁兒站起身,腿肚子還在打顫。

  她抬起眼,偷覷龍床上臉色發白的周棣,視線不受控制地往她的小腹上飄。

  那肚子裡揣著的,可是她的親孫兒或是親孫女啊!

  可這話,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說。

  瞞天過海雖然難,但眼下最要緊的根本不是怎麼瞞,而是皇上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她若是開口勸留,那跟拿刀子逼皇上往火坑裡跳有什麼兩樣?

  慕容舜舜咬了咬唇,啞著嗓子走到床邊。

  「皇上,這事兒全憑您聖斷。」

  「令宜醫術通神,您若是……」

  「若是不想留,趁著月份淺,咱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料理乾淨,臣婦回府就把那個混帳逆子打斷腿送到北疆,絕不叫您再有半點煩心!」

  談令宜也跟著點頭。

  「皇上早年服過推遲葵水的藥,三年前肩胛又受過箭傷,身體偏寒。」

  「這胎若是落了,得用溫和的湯藥仔細將養半年。」

  「若是想留著,咱們就好好想想,該怎麼遮掩。」

  周棣半靠在明黃引枕上,半晌沒吭聲。

  她低垂著眼睫,一隻手輕輕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現在這裡平平的,什麼都摸不出來,只在方才幹嘔時她才有了懷孕的實感。

  前世她連個正經戀愛都沒談過,穿到這裡後,更是日日提心弔膽。

  上無慈母可依,下無親眷可靠,偌大一座紫禁城,夜深人靜時冷得像座大墳墓。

  如今,這裡居然有了一個跟她血脈相連的小東西。

  周棣眼眶有些發熱,閉上眼沉默了許久,終是長長嘆出一口氣。

  「落了它,朕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個孩子了。」

  她睜開眼,眼底那點子迷茫散了個乾淨,重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殺伐果斷。

  「朕想留下它。」

  慕容舜舜鼻子驟然一酸,眼淚珠子差點當場滾下來。

  太好了!

  高興歸高興,慕容舜舜眨眼間又愁白了臉,趕緊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皇上既然定了心,臣婦就是豁出這條命,也會幫您守住這孩子!」

  「只是乾清宮人多眼雜,您平日裡批摺子、用膳、更衣,身邊少不得需要人伺候。」

  談令宜接過話茬,眉頭鎖得緊緊的。

  「司禮監掌印王安王公公,是看著您長大的。」

  「往後幾個月,皇上害喜嗜酸、身形走樣,或許還需要服用安胎藥,若是不叫王公公知曉,很快就得露餡。」

  屋裡靜了靜。

  周棣手指頭在錦被上輕輕摩挲,臉色陰晴不定。

  王安伺候了她二十多年,的確衷心耿耿。

  但那是建立在他是男人的前提下。

  未必能夠接受她是女人!

  斟酌再三,周棣咬了咬後槽牙。

  與其等他撞破了亂了陣腳,不如今日就把話挑明了!

  「宣王安進來。」

  周棣偏過頭,看嚮慕容舜舜和談令宜,眼神冰冷。

  「令宜,裴夫人,你們做好準備。」

  「待會兒朕把實情告訴他,他但凡露出半點反叛之心,你們看朕的眼神行事,當場誅殺!」

  慕容舜舜接過周棣遞來的匕首,藏進寬大的誥命服袖中。

  談令宜拿了三根淬了毒的細長銀針,站在屏風側後方。

  殿門吱呀一聲推開。

  鬚髮皆白的王安弓著腰,邁著細碎步子走了進來,反手將格扇門嚴嚴實實地合攏。

  「老奴叩見萬歲爺,給裴夫人、司馬夫人請安。」

  「皇上可是龍體大安了?不知司馬夫人診出了什麼症候?」

  周棣垂眸看著跪在腳踏前的老太監,頗有些不忍。

  「王安,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王安愣了一下,仰起布滿褶子的老臉,笑了笑。

  「回皇上的話,打從您登基起,老奴就在您跟前當差,算起來整整十八年了。」

  「十八年……」

  周棣感慨不已,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她對王安也是有感情的。

  「王伴伴,今日,朕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朕……不是男子,而是……如假包換的女子!」

  慕容舜舜握緊了劍柄,屏住呼吸盯著王安的臉。

  談令宜手裡銀針也往前遞了半寸。

  王安愣了半晌,臉上卻並未露出驚駭,老眼裡反倒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

  他吐出一口氣,抬袖擦了擦額上的汗珠子。

  「萬歲爺,您可算是跟老奴吐實話了!」

  「老奴早就知道了!」

  這下輪到屋裡三個女人傻了眼。

  慕容舜舜手裡的匕首差點掉地上,和談令宜面面相覷。

  周棣更是驚詫,身子陡然往前一傾。

  「你說什麼?你早就知道了?什麼時候的事!」

  王安膝行兩步,壓低嗓門。

  「回皇上,就是十多年前,裴閣老請您去京郊溫泉山莊散心的那回呀!」

  「那日您在牡丹池裡撞翻了青玉香爐,把老奴喝退了出去,後來……我就發現了裴夫人。」

  「她去小廚房熬紅糖老薑湯,卻誰也沒有知會。」

  「老奴在宮裡伺候過多少娘娘主子,紅糖老薑湯是幹啥使的,老奴能不曉得嗎?」

  「再加上您從不讓老奴和太監們近身,夏天明明熱的汗直流,還執意穿那麼多衣服,老奴就是再愚笨,也琢磨出味兒來了!」

  周棣聽得後背生出白毛汗,臉色煞白煞白的。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瞞了十幾年,結果王安早就知道了!

  王安瞧見周棣臉都白了,趕忙磕了兩個響頭。

  「萬歲爺您快把心擱回肚子裡!老奴今年都六十有五了,半截身子都埋進了黃土,保不齊哪天兩腿一蹬就去見閻王了。」

  「老奴只想辦好自己的差使,將來壽終正寢。其它的,都跟老奴沒關係!」

  「您寬仁厚道,把大楚江山治理得海晏河清,老奴便是死,也萬萬做不出背叛您的畜生事來!」

  周棣胸口起伏了幾下,提著的那口氣一點點鬆了下來。

  也是。

  王安若真想做點什麼,拿著這個把柄,去投靠任一宗室或是藩王,都是輕而易舉的。

  他有的是機會,為什麼替她遮掩至今?

  想來是真的想通透了,覺得沒必要。

  周棣對慕容舜舜和談令宜搖了搖頭,示意她們把兇器收起來。

  隨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扔下一記悶雷。

  「你知道便省事了。朕今日叫你進來,還因為一樁大事。」

  「朕……已經懷了接近兩個月的身孕。」

  「哦,懷了身孕……」

  王安下意識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緊接著脖子咔吧一響。

  老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

  他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粗重的抽氣聲,兩眼一翻,竟直挺挺栽倒在地,暈過去了!

  「王安!」

  「王公公!」

  殿裡亂作一團。

  談令宜提起裙擺衝過去,掐王安的人中。

  半晌他仍然不醒,她只得拿出銀針,給他扎了幾針。

  慕容舜舜著急地瞅著,心裡翻騰的要命。

  裴舜輝那個造孽的,這一槍,差點把宮裡六十多歲的老人給送走了!

  不久,王安的眼皮抽搐了一下,幽幽轉醒。

  他剛睜開眼,眼淚便嘩啦一下涌了出來,痛心疾首的乾嚎。

  「萬歲爺,這到底是哪個喪盡天良的狗東西乾的?!」

  「那畜生是不是趁著使了骯髒的手段,強迫了萬歲爺?」

  「您快告訴老奴他是誰!老奴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得把那賊子的腦袋剁下來!」

  慕容舜舜:「……」

  她縮了縮脖子,眼珠子往房樑上亂瞟,恨不得找條磚縫鑽進去。

  周棣哭笑不得,面露尷尬。

  「趕緊閉上嘴,這傳出去,你還要命不要了?!」

  「他沒有……強迫朕。那晚朕喝多了,你別管那人是誰,反正我又不打算嫁給他!」

  王安擦眼淚的動作一頓。

  他在深宮裡摸爬滾打了五十年,早就成了人精。

  皇上說那晚她喝醉了,她喝醉的時候可是屈指可數!

  他下意識扭過頭,恰好撞見慕容舜舜那張紅白交錯的臉。

  再瞧瞧慕容舜舜飄忽亂閃的眼神,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居然是那個臭小子!

  王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口氣沒提上來,兩手捂住心口,差點又背過氣去。

  好傢夥,師徒倆有了首尾!

  這老裴家,真是把皇宮當自個兒家菜園子啃吶!

  談令宜眼疾手快替他撫了撫背,餵他喝了溫水,老太監這才顫巍巍緩過勁來。

  周棣見他消化得差不多了,敲了敲床沿。

  「行了,木已成舟,要死要活沒有用。」

  「趕緊平復平復,一塊兒給朕合計,往後這八個月怎麼瞞過滿朝文武。」

  「以及,如何讓這孩子名正言順地誕生。」

  關係到皇嗣與身家性命,王安爬起來,腦瓜子飛快轉動。

  周棣靠著引枕,冷靜地剖析眼下的大局。

  大楚立國百餘年,禮教森嚴,跟前唐那種胡漢交融、民風彪悍的光景截然不同。

  她自認比不得武則天心狠手辣,更沒有母族幫扶。

  這時候要是鐵著腦袋宣布自己是個女人,還懷了孩子。

  不出三天,天下就得大亂。

  宗室那幫古板的老王爺,能拼著腦袋不要,把她拖下龍椅!

  「身份不可暴露,但朕肚子裡的孩子,也不能當個見不得光的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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