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番外14: 被虐到心死,又驚聞喜訊


  周棣目光落在慕容舜舜臉上,語氣沉重。

  「這事兒還得請裴閣老與舜華幫我一把。」

  「先前舜華放出流言,本就鋪好了台階。」

  「我想擇日下旨,以安穩社稷為由,命禮部與欽天監一切從簡,將六禮放在一月執行,下月初八,冊封舜華為皇后!」

  慕容舜舜怔了怔,隨即鄭重地點了下頭。

  「舜華進了中宮,跟皇上一起起居,能更好的為您遮掩。」

  「等到皇上臨盆時,對外就宣稱是皇后娘娘誕下了嫡皇子或是嫡公主。」

  周棣也是這麼想的。

  她這胎生的要是男孩,便是大楚未來的太子!

  王安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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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皇上的龍袍,老奴讓人往大了裁。」

  「隨著您月份越來越大,早朝可以改成三日或五日一朝。」

  「最後兩個月,您可以稱病,隔著珠簾跟大臣們議事,保管沒人瞧得出破綻!」

  計議已定,周棣臉上微微浮現出一點笑意。

  但很快又淡了下去,聲音也陡然下沉。

  「還有一樁最要緊的。」

  她看嚮慕容舜舜,語氣嚴厲。

  「大婚之前,絕不可讓裴舜輝知曉我懷了身孕,大婚的內情,也不許對他吐露半個字!」

  雖然對舜輝有些殘忍,但周棣為了大局,為了他們的將來,只能這麼做。

  舜輝還太年輕。

  以他現在的性子,指不定腦子一熱就要闖宮搶人,或是干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蠢事來!

  「等孩子平安落地、大局已定,再同他分說不遲。夫人回府後,務必請裴閣老看緊了他!」

  慕容舜舜深以為然,連連點頭保證。

  傍晚時分,她帶著滿身疲憊回到裴府。

  屏退左右,把這件驚天大事告訴了裴儼,連同周棣冊封舜華、嚴瞞舜輝的旨意一併道出。

  饒是裴儼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聽聞自家那逆子的所作所為,也差點嚇得抽搐。

  良久,裴儼揉著眉心發出冷笑。

  「好,好得很。這小子,是我祖宗!」

  慕容舜舜瞧他臉色鐵青,趕忙走到他跟前,伸出雙手覆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按揉。

  「事已至此,咱們再生氣也無濟於事,一切都按皇上說的辦。」

  「我聽她的口吻,沒有想要舜輝的命,已經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裴儼重重嘆了口氣。

  舜舜說得對,這個結果,已經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他緊繃的下頜線這才鬆動了幾分。

  「只能儘量瞞著這臭小子了,誰讓他闖出這彌天大禍!」

  「心裡再怎麼痛苦,他也只能受著!」

  慕容舜舜伸手抱住他寬闊的肩膀,安撫地拍了拍。

  數日後,冊封皇后的聖旨一下,滿朝譁然,旋即便是山呼萬歲。

  裴舜華在府中待嫁,神色泰然,每日照舊看書、寫策論。

  至於嫁妝,自然有舜舜幫她操心。

  裴府上下偷偷籌備著婚禮,眾人都非常高興,唯有裴舜輝,一個人什麼也不知道。

  裴儼派了雙倍的梟衛看守他,他對外界的消息一無所知。

  一月之期轉瞬即逝。

  九月初八,帝後大婚,普天同慶。

  這一日清晨,鐘鼓齊鳴,十里紅妝從裴府一路鋪展至午門。

  禮樂鞭炮聲震耳欲聾,再高的高牆都攔不住喜氣。

  裴舜輝被軟禁這些日子,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今日聽到這樣大的動靜,終於忍無可忍,跟梟衛打了起來,背著長槍,硬生生逃了出來。

  然而他剛出來,就迎面撞見了身穿大紅一品仙鶴補服、負手立在院外的裴儼。

  還有一臉擔憂的慕容舜舜。

  迎親的宮中司儀吹奏著喜樂,鳳輿起駕的唱禮聲順著微風飄進他耳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首輔嫡長女裴氏舜華性秉溫莊,度嫻禮法,柔嘉成性……以金冊金寶,立爾為皇后。」

  裴舜輝手裡的銀槍哐當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幾晃,難以置信地看向紅綢高掛的方向,繼而看向自己的爹娘。

  「今日……是誰大婚?」

  裴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衣袖下的右手早已攥緊。

  四周十餘名梟衛更是蓄勢待發,一旦小少爺發瘋,打算闖宮,他們就只能下狠手,將他捆起來。

  慕容舜舜眼圈發紅,別過臉去不敢看兒子的眼睛。

  嘴唇動了動,終究狠下心吐出一句話。

  「今日是皇上與舜華大婚的吉日。」

  「小輝,聽娘的話,不要……犯糊塗。」

  裴舜輝定在原地。

  夏日的蟬鳴吵得人腦仁生疼,他此刻卻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了。

  那晚的畫面……每每在他夢中反覆。

  他在祖宗牌位面前發過誓,就算下十八層地獄也要護著她。

  可在她眼裡,也許就只是一次酒後的意外。

  「不是說……給我半年的時間嗎?「

  「現在還不到半年,你們騙我……騙我!「

  裴舜輝人生第一次覺得,原來這世上,真有過不去的坎。

  她提前讓所有人瞞著他,昭告天下娶他姐姐,是要徹底斬斷他的念想嗎?

  是想用倫常綱紀,把他的嘴和心一塊兒堵死嗎?!

  裴儼看著他渾身戰慄,這麼可能不心疼。

  舜輝的對周棣的偏執勁兒,像極了當年的他。

  同為男人,他可以理解。

  可茲事體大,他不得不攔。

  「大局已定,你若敢踏出裴府半步,去宮裡干蠢事,先從為父的屍體上踏過去!」

  慕容舜舜紅著眼伸手,去拉舜輝的手。

  「你爹這話說的太重了,娘相信你不會犯傻的……是不是?」

  裴舜輝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直愣愣地站著,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得乾乾淨淨。

  眼底那團燒了十年的野火,啪的一聲,滅了個徹底。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銀槍,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裴儼眉頭緊皺,舜輝的反應不正常。

  這不像是他,當即帶著梟衛寸步不離地守在院外。

  這一夜,紫禁城燈火通明,坤寧宮裡紅燭高燒,周棣趴在床頭嘔吐。

  裴舜華摘下沉重的鳳冠,淡定地坐在床邊,幫她擦拭嘴角。

  看周棣這麼難受,她真想給舜輝幾巴掌!

  而心如死灰的裴舜輝,坐在黑漆漆的屋裡,懷裡抱著銀槍,一動不動的,枯坐到了天明。

  沒有砸東西,沒有喝酒,甚至沒有流一滴眼淚。

  天剛蒙蒙亮,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麻的雙腿,收拾了簡單的行裝。

  背上長槍和包袱,對著同樣熬了一宿的裴儼和慕容舜舜,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兒子不孝,去北疆戍邊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裴府,牽過戰馬翻身而上,消失在清晨空蕩蕩的長街盡頭。

  慕容舜舜撲在裴儼懷裡哭成了淚人。

  想追出去喊住他,卻被裴儼攬住腰身,嘆息著搖了搖頭。

  寒暑易節,春去夏來。

  一年之後,北疆蒼狼營大帳外,黃沙漫天。

  這一年裡,裴舜輝像個不要命的瘋子,帶著麾下蒼狼軍深入漠北,把近年屢次犯邊的韃靼,殺了個片甲不留。

  憑著戰功升任參將,眉眼間的孤寂卻越來越重。

  慕容舜舜每個月都給他寫信,順帶著舜華和舜英,會寫些京中趣聞寄給他。

  他偶爾會回,只為讓家人知道他還平安。

  這日,傍晚操練歸來,他卸下明光鎧,隨手往榻上一扔。

  正欲拿烈酒沖洗肩頭的傷口,親兵捧著一隻綁著密信的海東青衝進了大帳。

  「將軍!京城送來的信,宮裡頭傳來的!」

  宮裡頭?

  裴舜輝擦血的手猛然僵住,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會是周棣給他的信嗎?

  這一整年,他寫了不少信送到宮裡,可周棣一封都沒給他回。

  他冷著臉屏退親兵,接過海東青,抽出了他腳環里,捲起來的素箋。

  「逆徒舜輝親啟:朕於上月十六,誕下一子,眉眼像極了你這混帳,哭聲震天,吵得朕腦仁疼。」

  「對外已稱是舜華所出,封為太子。」

  「舜華為給朕當擋箭牌,這一年來受盡了約束,讓你把這一年的俸祿給她作為補償。」

  「你若還沒死,速回京城給朕帶孩子!」

  轟隆轟隆!

  裴舜輝被這道九天驚雷劈懵了。

  他捏著信紙的雙手劇烈發抖,傻在當場,把這封信看了三遍、五遍!

  上月十六……往前推算……

  大姐嫁進宮,是為了替周棣遮掩肚子!

  周棣給他生了個兒子!

  她沒不要他,她瞞著他,是因為這個孩子!

  沙啞低沉的笑聲在大帳里響起,笑著笑著,裴舜輝眼眶通紅,眼淚稀里嘩啦掉在信紙上。

  胸膛里那顆死掉了的心,猝然生出了新的嫩芽。

  燒得他渾身血液都在尖叫!

  他將信紙折好,貼身放在胸口,胡亂套上一件玄色勁裝,抓起銀槍便掀開帳簾沖了出去。

  「備馬!把老子的汗血寶馬牽過來!」

  親兵嚇了一跳。

  「將軍,天都要黑了,您傷口還沒包紮,這是要去哪兒啊?」

  裴舜輝翻身躍上馬背,一勒韁繩,高頭大馬立起前蹄,嘶鳴聲震徹整座軍營。

  少年將軍迎著漫天晚霞,滿眼都是狂喜和興奮,馬鞭狠狠往空中一抽!

  「奉旨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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