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南鄉馬會
「鼎爺,我不行的,我——」
二牛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鼎爺卻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肩膀,邊走進了裡屋。
看著消失在門帘後的背影,二牛站在堂屋裡站了好一陣子,腦子裡亂成一團。
先不說李二蛋和張老三是和元大佬齊名的人物。
雙方還都請了外援,傳聞都是真正沾過血的狠角色。
而他不過是元老大屁股後面的一個跟班。
二牛不覺得自己有能力代表橋北,更加無法理解鼎爺這麼做的用意。
可事到如今,他已經別無他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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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嘆了口氣,轉身出了堂屋。
不管想不想得透,明天就是馬會,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他必須去做。
地窖在院子西北角,入口是一扇朝上的木門,門閂上掛了把老銅鎖。
守在門口的年輕人看到二牛過來,識趣地退到一邊。
二牛拉開鎖推開門,順著石階走下去。
煤油燈的火苗在牆壁上投出一圈昏黃的光,元老大靠坐在牆角,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手腕上被鼎爺捏過的地方腫起一圈青紫。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清是二牛,嘴角扯了一下。
「怎麼,來看你大哥的笑話?」
「我給你帶了點藥酒。」
二牛蹲下來,把一個小瓷瓶放在元老大手邊,「手腕上的傷得揉開,不然明天腫得更厲害。」
「明天?」
元老大沒看那個瓷瓶,盯著二牛的臉,「明天就是三方馬會,鼎爺讓你替我了,對不對?」
二牛沒說話,元老大卻從他的沉默里讀出了答案,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地窖里顯得格外刺耳,笑完了,他往後一靠,後腦勺抵在牆上。
「好,好得很,我跟了他這麼多年,他說關就關,說換就換,你倒好,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李二蛋找了羊癲瘋,張老三搭上了北海龍王,這是他們的不對,但是大哥你也不能找薛九——」
「我為什麼不能找薛九?」
元老大的聲音陡然拔高,「李二蛋能做,張老三能做,就我不能做?」
「他們可以勾結外人,我元老大就得老老實實守著那個破規矩?這南鄉早就不是他一個老東西說了算的時候了!」
「李二蛋靠著羊癲瘋的人馬壯了多少?張老三從趙鎮海手裡拿了多少傢伙?」
「我呢?我守著橋北的規矩,守著老不死定下的破條例,結果就是眼睜睜看著他們兩家越來越強,我的人越來越少!」
「當然,我可以不聯合外人,只要他教我功夫,可他教了嗎?教了嗎!」
「鼎爺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這個老不死能有什麼苦衷?」
元老大一拳砸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我們橋北這麼多後生,南鄉這麼多後生,兩代人沒有一個有那個狗屁習武根骨?」
「他不傳武功,就是怕我們學成了反他,他就是想當一輩子土皇帝!」
「大哥!」
二牛的聲音也高了起來,「你忘了小時候鼎爺怎麼教我們的?」
「他從來沒藏過私,我們練的那些基本功全是老爺子一招一式教的,只是再往上——」
「再往上他就不教了。」
元老大接上他的話,聲音冷了下來,「二牛,你別替他說話了,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跟著我,跟著他,像條老實的狗一樣。」
「現在這條狗終於撿到了骨頭,要替橋北出戰了,你高興嗎?得意嗎?是不是覺得我姓元的倒了,你二牛就能上位了?」
二牛騰地站起來,握緊拳頭。
他看著靠在牆角的元老大,張了張嘴,想說他不是狗,想說鼎爺不是那種人,想說他從沒想過要取代大哥的位置。
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元老大已經被憤怒徹底蒙了眼,現在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轉過身朝石階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身後元老大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走吧!去給老東西當狗吧!你記住,你今天能站在起跑線上,不是因為小子有多大本事,而是因為你這王八蛋把老子給賣了!」
二牛停在石階中段,沒有回頭。
他站了很久,然後繼續往上走。
推開地窖門,陽光刺得他眼睛一陣發酸。
他把門閂掛上,在門口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準備出門的楚南和江映雪正好經過。
「二牛?」
楚南看他臉色不太好,問道:「出了什麼事?」
「沒有沒有。」
二牛抬手抹了把臉,硬擠出一個笑來,「小爺,小奶奶,你們這是要出去?」
「在屋裡悶得慌,想出來走走。」
楚南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你要是有空,帶我們轉轉?」
二牛正愁不知道該找點什麼事來分散心思,連聲應下。
三人出了院子,沿著村路往東走。
村里很安靜,只有一些蛙叫蟲鳴和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二牛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慢了不少,話也少了很多。
走出一段路,楚南才開口問:「你之前說的那個南鄉盛會,到底是什麼?」
二牛回過神來,「小爺你是問三方馬會嗎?這事說來話長。」
「馬會這規矩,是從老一輩流傳下來的,那會兒叫南鄉馬會,周圍十幾個村子的年輕人都來參加,騎馬比試,解決村子之間的糾紛。」
「後來鼎爺打服了十里八村一統南鄉,馬會就變成了聯絡感情的友誼賽。」
他拐過一個路口,指著遠處暮色中隱約可見的一大片水面。
「那邊就是龍泉湖,明天三方馬會就在那邊辦,正好,我帶你們過去看看,順便跟你們說說這馬會的規矩。」
三人邊走邊聊,二牛的話匣子漸漸打開了,語調也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鼎爺退居幕後之後,以龍橋為中心,橋北、橋南、橋東三個村子慢慢成了南鄉勢力最大的三方。」
「三方誰也不服誰,但鼎爺也不會看著他們內鬥,所以就在馬會的基礎上定了新規矩。」
「每三年辦一次三方馬會,三村各出一支隊伍,比騎馬、比武力,最後哪個村贏得多,未來三年的話事權就歸哪個村。」
「前幾屆一直是橋北拿頭名,因為元老大人多,他自己也能打。」
二牛說到這兒,語氣沉了幾分,「但這幾年情況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