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釣魚
「我想讓你去做一件事，一件比較特殊的事。」
陳耀年盯著林立貴的眼睛，「你先別急著答應，聽我說完。這件事有一定的風險，甚至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給你一筆錢，算是這幾天的誤工費，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橋，就當沒見過面。」
林立貴沉默了片刻，問道：「什麼事？」
「接近一個人。」
「什麼人？」
「我們堂口裡的一個頭目，叫許問昌。」
林立貴皺起眉頭，「老闆想讓我做什麼？探聽消息？」
陳耀年沒有否認，「我需要知道許問昌跟洋人之間到底在做什麼交易。他明面上是在幫堂口建馬場，但我懷疑，背後還有別的東西。」
「老闆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有文化，有頭腦，而且許問昌這個人，喜歡附庸風雅，據說最近正在找一個書童幫他整理書房。我覺得你很合適。」
林立貴沉默了。
陳耀年也不催他，自顧自地喝茶。
良久，林立貴才抬起頭，「老闆，我能問一句，您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為了活命。」
陳耀年的回答很直接，「這個世道，你不算計別人，別人就會算計你。我不想死，就只能先下手為強。」
林立貴怔怔地看著陳耀年，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老闆，您是好人嗎？」
這個問題讓陳耀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殺過人，手上沾著血，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林立貴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覺得，這個世道，好人能活得下去嗎？」
林立貴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開口，「老闆，我答應你。」
陳耀年看著他，「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林立貴的眼神堅定，「我妹妹的病不能再拖了，我需要錢。但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我只幫你查許問昌跟洋人的交易，不殺人，也不幫你做別的壞事。」
「可以。」
「第二，如果我發現你是在騙我，或者你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人，我會立刻退出。」
陳耀年看著林立貴，忽然覺得這個小伙子很有意思。在這個人人自危的亂世里，還能堅持自己的原則，不容易。
「行，我答應你。」
陳耀年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立貴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從今天起，你的化名叫伶俐鬼。」
陳耀年說道，「你這個筆名起得不錯，以後在外面就用這個名號。你的身份是來浦海投親不遇的落魄書生，因為喜歡文學，機緣巧合下認識了許問昌。我會安排人給你做一套假身份，確保萬無一失。至於你的本名，除了我之外，不要告訴任何人。」
「好。」
林立貴點頭，沒有多問。
「另外，我會讓人暗中保護你，但如果真的出了事，你得自己想辦法脫身。」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
陳耀年從懷中掏出一疊鈔票，遞給林立貴，「這些錢你拿著，算是活動經費，另外給你妹妹請個好大夫。許問昌那種人，眼光高，你要是穿得太寒酸，他看不上你。」
林立貴接過錢，數了數，有五十塊大洋。
太多了。
他想推辭，但想到妹妹的病，還是咬咬牙收下了。
「謝謝老闆。」
「不用謝我。」
陳耀年搖頭，「你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個落魄書生，但不是一個窮酸書生。你有學問，有見識，只是暫時時運不濟。許問昌喜歡跟有文化的人來往，你不能讓他覺得你是個土包子。」
「我明白了。」
林立貴將錢收好。
「還有，許問昌這個人疑心很重，你接近他的時候，不要表現得太刻意。慢慢來，先交朋友，再找機會。」
「好。」
陳耀年又叮囑了幾句，才讓林立貴離開。
等林立貴走後，陳耀年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久久無言。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把這麼一個年輕人拖進幫派鬥爭的渾水裡，他心裡有幾分愧疚。
可正如他說的，這個世道，好人活不下去。
他不想死，就只能讓別人去死。
「希望你能平安吧，伶俐鬼。」
陳耀年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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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裡，陳耀年一邊練拳，一邊暗中關注著林立貴的進展。
起初幾天，林立貴並沒有急於接近許問昌，而是按照陳耀年的吩咐，先在碼頭附近租了一間小屋，安頓下來，然後每天去附近的茶館看書喝茶，偶爾跟人聊天，打探消息。
他的表現，就像是一個真正來浦海謀生的落魄書生。
陳耀年安排的人，也在暗中幫他造勢。很快，碼頭附近就傳開了，說有個叫伶俐鬼的年輕人，文章寫得好，學問也不錯，只是運氣不好，找不到工作，還有個生病的妹妹要養活。
消息傳到許問昌耳朵里，已經是五天之後的事了。
那天下午，許問昌去茶館喝茶，恰好遇到了正在那裡看書的林立貴。
兩人聊了幾句，許問昌發現這個年輕人確實有些學問，尤其是對古文詩詞的見解，很合他的胃口。
「伶俐鬼先生在哪裡高就？」
許問昌問道。
「高就說不上，目前還在找工作。」
林立貴苦笑，「只可惜，這個世道，學問不值錢。」
許問昌笑了笑，「這話說得不對，學問不是不值錢，而是要看用在哪裡。我最近正好需要一個幫忙整理書房的人，不知道伶俐鬼先生有沒有興趣？」
林立貴心中一動，臉上卻露出一副猶豫的表情，「這……」
「工錢好商量。」
許問昌說道，「每個月十塊大洋，包吃住，怎麼樣？」
十塊大洋，在這個年代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林立貴「猶豫」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那就麻煩許先生了。」
「不麻煩。」
許問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叫我昌哥就行。」
兩人相談甚歡，直到天色漸暗，才各自離開。
林立貴回到住處，第一時間通過秘密渠道，將消息傳給了陳耀年。
「魚兒上鉤了。」
陳耀年收到消息時，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並沒有高興太久，因為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