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河底廢墟


  水鬼撲來的那一瞬間,陳耀年的短刀已經等在了它的必經之路上。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刀尖從下往上刺入水鬼的下顎,貫穿了它的頭顱,黑色的血液像墨汁一樣噴涌而出,在水中擴散成一片暗色的雲霧。

  水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化為一團黑霧消散了。

  但更多的水鬼撲了上來。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決堤的洪水,像被捅破的馬蜂窩。

  那些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是燃燒的星海,將五個人圍在中間。

  陳耀年、大劉、阿青、老孫、小趙,五個人背靠背站成一個圓圈,短刀、漁叉、短矛、匕首,五件武器指向五個方向,燈光在圓圈中央晃動,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周圍的水幕上。

  大劉的漁叉刺穿了一隻水鬼的胸膛,那水鬼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但他還沒來得及拔出漁叉,另一隻已經從側面撲來,利爪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大劉悶哼一聲,一腳踹開那隻水鬼,硬生生將漁叉從第一隻水鬼的胸膛里拽了出來,黑色的血液順著叉杆往下流,染黑了他的雙手。

  阿青的短矛在身前畫著圈,將撲來的水鬼一隻只逼退。

  他的動作快而精準,每一矛都刺在水鬼的要害——喉嚨、眼睛、心臟。但他的左臂已經受了傷,只能用右手單手持矛,時間一長,速度和精度都在下降。

  一隻水鬼趁著他的短矛還插在另一隻水鬼體內來不及拔出的間隙,猛地撲到他的背上,獠牙咬向他的脖頸。阿青猛地向前一衝,將後背撞在旁邊的礁石上,水鬼被擠得鬆了口,阿青轉身一矛,將它的腦袋刺了個對穿。

  老孫的短刀雖然沒有漁叉和短矛的攻擊範圍大,但他的刀法最老辣。他不追求一擊斃命,而是每一刀都砍在水鬼的關節上——手腕、肘部、膝蓋。

  被砍中關節的水鬼雖然不死,但行動力大減,在水中歪歪扭扭地飄著,無法再撲上來。老孫且戰且退,始終將自己的後背保持在陳耀年的視線範圍內,他知道在這種混戰中,最忌諱的就是脫離隊友獨自作戰。

  小趙最小,力氣也最小,但他的匕首在他手裡像是有了生命。

  他不與水鬼正面對抗,而是躲在老孫的身後,專攻那些被老孫砍傷但還未死透的水鬼,匕首從水鬼的眼窩刺入,一擊斃命。他一聲不吭,臉色煞白,但手上的動作沒有一刻停歇。

  陳耀年守在圓圈的正前方,面對的水鬼最多。他的短刀在水中划過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每一刀都帶走一隻水鬼的性命。

  盤古血脈的力量在體內奔涌,讓他的速度、力量、反應都遠超常人,但水鬼的數量太多了,殺不勝殺。他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飛速消耗,手臂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急促。

  一隻水鬼從正前方撲來,陳耀年側身閃開,短刀從它的腹部划過,黑色的血液湧出。但那隻水鬼在臨死前猛地甩了一下尾巴——那尾巴像一條鐵鞭,狠狠地抽在陳耀年的手腕上,短刀脫手飛出,在水中翻滾著,沉入了黑暗中。

  「能量加5%」

  殺一隻水鬼竟然給這麼多能量!陳耀年有些驚喜,但同時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沒有了武器。短刀是他最趁手的兵器,沒有了短刀,他的戰鬥力至少要打一半折扣。他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間——那裡還有一柄備用的匕首,但還沒等他抽出匕首,三隻水鬼同時撲了上來。

  一隻咬向他的喉嚨,一隻抓向他的胸口,一隻抱住他的大腿。

  陳耀年用左臂格擋住咬向喉嚨的那隻,骨頭在獠牙下發出咯吱的聲響,劇痛讓他幾乎失去意識。

  他用右拳猛擊抓向胸口的那隻,牛魔拳的力量在拳鋒上凝聚,一拳將水鬼的顱骨打裂,黑色的血液濺了他一臉。

  但他的大腿被第三隻水鬼死死抱住,那隻水鬼張開嘴,獠牙刺入了他的大腿肌肉,他感覺到一股麻木的毒素從傷口向全身擴散。

  「年哥!」大劉的聲音在水中含混不清,但他看到了陳耀年的危險。

  他猛地轉身,漁叉朝著抱住陳耀年大腿的水鬼刺去,叉頭貫穿了水鬼的脊椎,水鬼慘叫一聲鬆開了嘴。但大劉轉身的那一刻,他的後背暴露給了正面的水鬼。

  三隻水鬼同時撲向了大劉。

  大劉來不及轉身,來不及舉起漁叉。他的身體被三隻水鬼同時擊中,利爪撕開了他後背的油布衣,撕開了他的皮膚和肌肉,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將周圍的水域染成了一片紅色。

  大劉發出一聲沉悶的慘叫,身體向前撲倒,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握著漁叉,在倒下的瞬間將漁叉反手刺出,貫穿了一隻水鬼的腹部。

  「大劉!」阿青的喊聲撕裂了水下的寂靜。他看到大劉倒在血泊中,看到那三隻水鬼還在撕咬他的身體,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不要命地沖了過去,短矛在手中瘋狂地刺出、刺出、刺出,一下,兩下,三下,每一矛都帶著他全部的憤怒和絕望。

  那三隻水鬼被他刺得千瘡百孔,化為一團團黑霧消散,但大劉已經不動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望著頭頂那一片看不見的天空。

  他的手還握著漁叉,叉杆上沾滿了黑色的血和紅色的血,分不清哪些是水鬼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他的身體在緩緩下沉,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飄向江底的黑暗。

  陳耀年撲過去,一把抓住大劉的手。那隻手還是溫熱的,但已經沒有力氣回握他了。

  他拉了一下,大劉的身體隨著他的拉扯浮動了一下,但沒有任何反應。他又拉了一下,還是沒有反應。他知道,大劉已經不在了。

  他閉上眼睛,將那支漁叉從大劉僵硬的手中取出來。

  叉杆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那溫度在冰冷的江水中迅速消散,像大劉的生命一樣,一去不復返。

  阿青站在陳耀年身邊,渾身是血,分不清是水鬼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右手的短矛也在剛才的瘋狂攻擊中折斷了,只剩下半截木棍。他的眼淚混在江水中,看不見,但他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老孫和小趙也靠了過來。老孫的短刀上滿是缺口,刀身已經卷刃,幾乎成了一把鋸子。

  小趙的匕首還在,但他的胸前多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皮肉外翻,白色的肋骨隱約可見。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但他咬緊牙關,沒有倒下。

  五個人,變成了四個。

  大劉的屍體在他們身後緩緩下沉,沉入了江底的黑暗中,被水草和淤泥吞噬。

  那些水鬼似乎對大劉的屍體不感興趣,它們的目標是活著的人。它們聚集在四個人的周圍,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一圈燃燒的柵欄。

  但它們在猶豫。

  剛才那一輪血戰,四個人殺死了至少二三十隻水鬼,雖然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水鬼們也被打怕了。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地撲上來,而是緩緩地移動著,保持著距離,像是在等待什麼——等待他們體力耗盡,等待他們傷口流血過多,等待他們自己倒下。

  陳耀年握緊了大劉的漁叉,將叉尖指向正前方。

  漁叉比短刀重得多,但也長了數倍,攻擊範圍更大。他單手舉起漁叉,叉尖在燈光下閃著寒光,水鬼們微微後退了一些。

  「走。」他打手勢。

  四個人且戰且退。陳耀年走在最前面,漁叉開路,每一次揮動都逼退正面的水鬼。

  阿青走在左側,用那半截短矛勉強撐著,他的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只能用身體擋住左側的方向。老孫走在右側,卷刃的短刀在他手中依然是一把致命的武器,他專攻水鬼的眼睛和喉嚨,那些地方不需要鋒利的刀刃。

  小趙走在最後,他的匕首不長了,但他的眼睛最亮,時刻警惕著從後方偷襲的水鬼。

  水鬼們跟在後面,像一群跟隨受傷獵物的狼。

  它們不急於進攻,但也不放棄追趕。它們在水中的移動速度比四個人快得多,無論四個人游得多快,它們總能跟上。這是一種折磨,一種消耗戰——等你跑不動了,等你流幹了血,等你倒下了,它們再撲上來。

  四個人游過一片水草叢,水草像海藻一樣纏住了小趙的腳蹼。

  老孫折返回去,用短刀割斷水草,一隻水鬼趁機撲上來,咬住了老孫的肩膀。阿青一棍砸在水鬼的頭上,水鬼鬆了口,但老孫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齒痕,黑色的血從傷口中湧出。

  四個人游過一片礁石群,礁石的縫隙中藏著更多的水鬼,它們伸出利爪試圖抓住他們的腳踝。陳耀年一叉刺進礁石縫隙,將一隻水鬼釘在了石壁上,它的慘叫聲震得周圍的礁石都在發抖。

  四個人游得越來越慢。小趙的傷口在不停地流血,他游過的地方留下了一條淡淡的血線,像一條紅色的蛇在水中的黑暗裡蜿蜒。

  那些水鬼沿著血線追來,有幾隻甚至停下來舔舐血線中的鮮血,血紅的眼睛裡滿是貪婪。

  陳耀年的體力也在急劇下降。漁叉比短刀重得多,每一次揮動都要耗費數倍的力氣。

  他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只能靠右臂單手持叉。剛才被水鬼咬傷的大腿還在往外滲血,麻木感從大腿蔓延到腰部,他的右腿也開始不聽使喚了。

  前方出現了一片模糊的輪廓。

  不是礁石,不是沉船,而是一種規整的、有稜有角的形狀。

  方形的石塊,直立的柱子,殘破的拱門——像是建築的廢墟,像是沉入江底的古老城池。那些石塊上長滿了水草和貝類,但依然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跡。

  柱子上刻著花紋,雖然被水侵蝕得模糊不清,但還能看出是某種藤蔓狀的圖案。拱門的上方似乎還有一塊匾額,但上面的字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陳耀年朝那片廢墟游去。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直覺告訴他,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四個人游進了廢墟的範圍。

  就在他們越過最外圍那一排石柱的瞬間,身後那些水鬼忽然停住了。

  它們聚集在石柱的外側,血紅的眼睛盯著四個人,但沒有一隻敢跨過那條看不見的線。有幾隻水鬼試圖靠近,但在接近石柱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去,發出低沉的嘶吼。

  它們不敢進來。

  陳耀年回過頭,看著那些水鬼。它們在石柱外面徘徊,像是一群被擋在門外的餓狼,焦躁、憤怒,但無可奈何。

  有些水鬼開始攻擊石柱,用利爪抓撓石面,但石柱紋絲不動,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

  老孫靠在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肩膀上的傷口已經變成了黑色,毒素在蔓延,整條左臂腫得像一根木棍。

  阿青蹲在他旁邊,用布條緊緊地扎住他的肩膀,試圖阻止毒素擴散。小趙躺在沙地上,胸前的傷口還在流血,血和沙子混在一起,變成了暗紅色的泥漿。

  陳耀年站在廢墟的邊緣,漁叉指向那些水鬼。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至少現在,水鬼們不敢進來。

  這片廢墟像是一個避難所,像是一個禁區,像是某種古老的力量在保護著這片區域,不讓那些邪祟靠近。

  他轉過身,看著廢墟的深處。

  石塊堆疊成的巷道,斷壁殘垣在兩旁聳立,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沙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片和陶片,有些陶片上還有彩繪的痕跡,雖然顏色已經褪盡,但圖案依然清晰——飛鳥,游魚,蓮花,祥雲。

  這是一座被水淹沒的廟宇?還是一座沉入江底的宮殿?還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古城?

  廢墟的深處更加黑暗,馬燈的光照不到那麼遠。但在那黑暗中,陳耀年隱約看到了什麼東西——不是水鬼,不是魚,而是一種更大的、更安靜的、更古老的存在。

  它沒有眼睛,沒有嘴巴,沒有形狀,但它存在著,像一座山一樣存在著,無聲無息,不可撼動。

  那股陰冷的氣息,在這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中性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氣息,像是這片廢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容器,不歡迎任何人,也不拒絕任何人。

  陳耀年回頭看了一眼石柱外面的水鬼。它們還沒有散去,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一片燃燒的森林。現在他們毫無他法,只得往廢墟深處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