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後院起火!


  「血飲歸元。」

  

  秦崢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過了殘街上呼嘯的夜風。

  「以血為引,重塑武道根基。修復受損經脈,重燃內勁本源。」

  他低頭看了眼掌中那枚通體赤紅的丹藥。

  「運氣好的話——還能借勢突破武道桎梏。」

  話落。

  嚴鋒瞳孔猛地一縮。

  重燃本源?

  還能突破武道桎梏?

  他打了十幾年的仗,從未聽說過有如此逆天效果的丹藥。

  若秦崢自己服用。

  憑他的天賦,極有可能一舉踏入六品武魁之境——

  到那時。

  放眼整個青崖州,誰敢與黑山軍爭鋒?

  念頭未落。

  秦崢已蹲下身,左手捏開劉疤子的下顎,右手將丹藥送入他口中。

  嚴鋒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那枚足以讓任何武者發狂的丹藥,就這樣被塞進了一個九品武徒的嘴裡。

  這位秦帥,對自己人——

  是真捨得。

  丹藥入口即化。

  溫熱的赤色氣流沿喉管滑入丹田——

  原本沉寂如死水的丹田猛然一震。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劉疤子周身炸開,地面的碎石都被震的簌簌滾動。

  秦崢探手搭上他的頸側,一縷內勁沿經脈探入。

  數息後,收回手。

  劉疤子的內勁雖仍微弱,但已不再是方才那種枯竭將斷的狀態——

  丹藥正在緩緩修復他受損的經脈。

  他緊鎖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些。

  二牛蹲在板車旁,死死盯著劉疤子的臉。

  他看到劉疤子的眼皮動了一下,雖沒有睜開,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終於不再像方才那樣駭人。

  秦崢站起身。

  「大壯。」

  「屬下在。」

  「打掃戰場,統計傷亡。」

  周大壯抱拳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沒過多久。

  腳步聲重新響起。

  周大壯走回來,手裡攥著一張被血漬浸透的草紙。

  「啟稟上位。此戰,共斬天火軍兩千四百餘人,俘虜一千二百餘人,餘下數百人趁亂從西門逃散。」

  他聲音低了幾分。

  「黑山軍陣亡——二百零三人。重傷八十一人,輕傷一百二十餘人。」

  秦崢沒有說話。

  夜風灌進殘街,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掃過殘街上那些被粗布蓋住的遺體——

  二百零三具,冰冷而沉默。

  他閉上眼,只一息,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瞳孔里已看不到絲毫波瀾。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活著的弟兄還在流血,俘虜還在等著處理。

  他轉過身。

  目光掃向那群被刀盾兵圍在殘街中央的天火軍俘虜。

  他們擠成一團,滿身血污。

  發抖的,低頭的,偷偷拿眼角餘光去瞟城牆上那顆首級的。

  攻城拔寨從不留降卒的天火軍。

  如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才終於明白,那些被他們殺死的降卒臨死前是什麼感受。

  沒人敢動。

  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秦崢將這些表情盡收眼底,往前踏了一步。

  俘虜齊刷刷退了半步。

  「兩條路。」

  秦崢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加入黑山預備軍。表現良好者,可正式編入黑山軍。」

  他目光從那一張張驚懼交加的臉上掃過。

  「每月軍餉——一兩銀子。足額發放,絕不剋扣。」

  俘虜群里驟然一靜。

  隨即炸開了鍋——

  瞪圓的眼睛,長大的嘴,臉上的恐懼還沒散盡就被荒謬的茫然取代。

  軍餉?

  黑山軍居然還發軍餉?

  要知道。

  天火軍從不發餉,朝廷的正規軍也是層層剋扣——

  義軍能給口飯吃已是恩賜。

  而現在,每月一兩,足額發放?

  嚴鋒站在一側,也不由的愣了一下。

  赤雲軍同樣沒有軍餉——

  不是不想發,是實在發不起。

  數萬人馬,光糧草消耗就是天文數字。

  若再加一筆軍餉,憑赤雲軍的家底連三個月都撐不過。

  他不禁看向秦崢。

  黑山軍不過千餘人,發餉自然輕鬆,可以後呢?

  等發展到數萬之眾,每月十幾萬兩白銀,這位秦帥怎麼撐得住?

  秦崢似有所覺。

  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揚,什麼也沒說。

  「第二——」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驟然冷下去。

  「我送你們去見郭南山!」

  七品武師的威壓再無保留的鋪開。

  俘虜們的呼吸齊齊一窒,癱軟的、後縮撞上盾牌的,擠作一團的人牆裡發出壓抑的驚呼。

  去見郭南山——

  這話的意思,沒人聽不懂。

  天火軍眾人猛地從軍餉的興奮中驚醒,渾身汗毛倒豎。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排的士兵單膝砸地。

  「小的願加入黑山軍!」

  身後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願為大帥效死!」

  「黑山軍萬歲!」

  他們不是傻子。

  一兩銀子的軍餉、足額發放的規矩,已是天大的恩賜。

  但真正讓他們跪下去的,是方才秦崢蹲在殘街上給手下餵珍貴丹藥的那一幕——

  郭南山絕不會為任何一個手下彎腰。

  這樣的大帥,不賣命,還等什麼?

  秦崢掃過那一張張被火把映紅的臉,視線落回二牛身上。

  「二牛。」

  二牛從板車旁站起身:「屬下在。」

  「所有傷員——不管是黑山軍的,還是天火軍的——全部留在石門縣。」

  秦崢走到他面前,聲音放緩了幾分。

  「你安排一百弟兄留守,照料傷員,修繕昨夜破損的民房。給他們留夠金瘡藥和糧食。」

  二牛重重點頭:「明白。」

  「還有一條——」

  秦崢看著他,聲音忽然沉下去。

  「若有留守士兵膽敢欺壓百姓,將天火軍那一套帶到這裡——格殺勿論。」

  二牛渾身一震,抱拳過頂:

  「屬下謹記!」

  此時。

  晨光漫過城牆垛口。

  石門縣城的端牆殘瓦在灰白天光里漸漸顯出輪廓,殘街上乾涸的血跡從暗紅染成淺褐。

  整條街依舊門窗緊閉——

  昨夜廝殺聲還在每個人耳畔縈繞,沒人敢出來。

  秦崢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拔出黑龍刃朝清河縣的方向一指。

  「回城。」

  隊伍緩緩開出石門縣。

  城門外。

  嚴鋒左手牽著戰馬,右臂的傷口用粗布草草包紮,還在滲著血漬。

  「秦帥,郭南山已死,末將需儘快返回赤雲軍,向大帥復命。」

  「也好。」

  秦崢點了點頭,語氣難得緩了幾分:

  「替我向沈帥問好。此番天火軍大敗,赤雲軍應該有的忙了。」

  嚴鋒自然聽出秦崢的話中含義。

  天火軍群龍無首,麾下的三座府城本就聯繫疏鬆,此番,的確是個好機會。

  「末將一定代為轉告。」

  他說完,翻身上馬。

  「等等。」

  秦崢抬手指著他胯下的那匹棗紅馬。

  「關係好歸好——但這匹馬,是黑山軍的。記得還。不然,我可親自去找沈帥要。」

  嚴鋒一愣。

  低頭看了眼胯下戰馬,苦笑搖頭。

  這位秦帥,送丹藥時眼睛都不眨,一匹馬倒記得清清楚楚。

  「知道。回頭派人送回來。」

  「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嚴鋒調轉馬頭,策馬而去,那道青色背影漸漸消失在晨霧深處。

  秦崢收回目光,引隊朝清河縣行去。

  身後是數百黑山軍和一千多天火軍俘虜,隊伍在晨霧中拉成一條灰色的長龍。

  至於那三架登牆雲梯——

  昨晚一場惡戰,兩架散了架,剩一架也搖搖欲墜,全扔在了石門縣。

  ……

  晌午。

  隊伍停在一片開闊地上休整。

  俘虜們端著剛領到的雜糧餅和熱窩頭,全愣在原地。

  熱窩頭——

  在天火軍是千夫長才有的待遇。

  一個漢子咬了一口,眼眶就紅了。

  早知道黑山軍是這個待遇,昨晚還打什麼?

  直接開城門投降算了。

  就在這時。

  前方官道上驟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秦崢劍眉一凝,霍然抬頭——

  一匹戰馬正朝這邊狂奔而來。

  馬上的人滿身血污,衣袍碎裂,臉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泥。

  他看到秦崢的瞬間。

  不等馬停穩便翻身滾下,踉踉蹌蹌衝到面前,膝蓋一軟砸在地上,淚水從血污的臉上沖刷而下。

  「上位,不好了!朝廷發兵攻城——」

  「孟統領,快堅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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