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城在人在,死守清河!
秦崢瞳孔驟縮。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朝廷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主力在外,城內空虛。
「多少人?」
「至少兩千!領兵的是個八品武夫——天沒亮就突襲,孟統領快撐不住了!」
秦崢面上沉冷如冰。
他壓下胸腔里的焦躁,轉過身,目光掃過曠野上那片黑壓壓的天火軍俘虜。
「朝廷正在攻打清河縣。」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扎進每個人耳朵里。
「城破了,你們的軍餉、你們剛吃上的飽飯——全都沒了。」
俘虜群中一陣騷動。
秦崢往前踏了一步,七品武師的氣機如潮水般鋪開:
「現在——急行軍奔赴清河縣城!表現良好者,編入黑山軍!」
他抬手,刀鋒指向清河縣方向。
「殺敵勇猛者,破格晉升百夫長——餉銀,三兩!」
話落。
人群驟然一靜。
然後,一個滿臉橫肉的魁梧漢子把餅往懷裡一揣,蹭的站起來:
「他娘的——老子在天火軍當了五年兵,連三文餉銀都沒見過!」
「大帥,這話當真?」
秦崢看著他,一字一頓:
「黑山軍,從不騙自己人。」
那漢子臉上的橫肉擰了擰,咧嘴想笑,眼眶卻先紅了。
「三兩銀子——夠俺娘吃一年了。」
他側過頭,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抬腳便朝清河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轟——
整片曠野像被一把火點著了。
一千多人撒腿就往清河城的方向狂奔。
周大壯張了張嘴——
這群人,一炷香之前還是俘虜。
現在跑的比黑山軍老兵還快。
「二牛。」
「屬下在。」
「你帶五十人留守,保護疤子。給他換藥,別讓傷口崩開。」
二牛猛地抬頭:「上位,屬下——」
「這是軍令。」
秦崢打斷他,目光不容置疑。
二牛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將後面的話咽回肚子裡。
他後退半步,單膝砸地:「屬下——領命!」
秦崢不再看他。
他拔刀,黑龍刃在日光下翻過一道幽冷的弧線:
「朝廷那幫雜碎正在欺負我們的兄弟——隨本帥,宰了他們!」
「宰了他們!!」
數百道身影拔地而起,提刀就往清河縣的方向沖。
前方是俘虜,更前方是深陷戰火的兄弟。
整支隊伍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朝那座正在冒煙的縣城猛撲過去。
……
清河縣城。
東城門。
夯土老牆被砸開好幾道豁口,碎石和城磚滾了一地。
城外那片看似平坦的曠野上,逆鱗陷足網正死死咬著數百名攻城士兵的腿腳——
鐵鱗片倒鉤入肉,越掙扎纏的越緊,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這張網擋不了太久。
更多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繞過陷足區,扛著撞木沖向城門。
咚——咚——
每一聲悶響,城門上的鐵箍就跳一下。
垛口後方。
孟山咬緊牙關,右手拉滿獵弓,箭尖對準城下正在指揮撞門的百夫長。
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弓身往下淌。
手指一松。
箭矢破空,釘穿了那百夫長的喉嚨。
偏了——
他瞄的是眼睛。
左肩的傷讓準頭打了折扣。
他抽出新箭搭上弦,染血的弓弦在日光下繃成一道猩紅的弧線,再次射出。
又一個敵兵倒下。
箭壺裡的箭矢一根接一根減少,他的臉色越來越白,但那雙眼睛——
始終沒有眨一下,冷的像淬過冰。
「孟大哥!」
石頭一刀將剛露頭的敵兵砍下城牆。
喘著粗氣,粗布短褐被撕開好幾道口子,左臂一道新傷還在往外滲血。
他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朝廷軍,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乾脆我帶人衝出去,滅了這群王八蛋!」
「不行!」
孟山手上動作不停,箭矢再次射出,又一個架雲梯的敵兵應聲倒下。
「所有人都不許出城——死守!」
他比誰都清楚——
逆鱗陷足網是唯一拖住敵軍大規模壓近的屏障。
城門一開,就真的守不住了。
現在能做的——
就是拖。
拖到上位回來!
他的目光刺向城外。
那裡,一個身披玄黑重甲的青年正悠閒的騎在馬上。
八品武夫的氣機肆無忌憚的橫在城下,手裡把玩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刀。
他沒有出手。
只是靜靜的看著城頭的廝殺,嘴角掛著一抹貓捉老鼠的笑意。
石頭順著孟山的視線掃了一眼,後槽牙咬的咔咔響。
但他知道,孟山的命令是對的。
他強忍怒火,反手一刀將剛爬上垛口的敵兵劈翻,順勢斬斷了旁邊登牆雲梯的麻繩。
城內。
靠近城門的幾條街道上,百姓們手持鋤頭扁擔,被一道軍令攔在原地。
孟山下了死命令:
任何百姓不得參戰。
不出手是百姓,出手了,便是兵——
兩回事。
秋姨紅著眼眶,帶幾個婦人蹲在街邊給傷兵包紮。
一個年輕士兵手臂被砍的只剩層皮連著,秋姨用牙咬斷麻線,手在抖。
那傷兵剛包好變掙扎著站起來,踉踉蹌蹌朝城牆走去。
卻,再也沒有下來過。
與此同時。
城南一座深宅大院裡,門窗緊閉。
張財旺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叩著扶手,嘴角掛著一絲旁人看不明白的笑意。
對面,那個胖子和瘦子也都在。
瘦子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張員外,你說——這次黑山軍能贏嗎?」
張財旺端起茶盞。
用蓋子輕輕撥了撥浮沫,慢條斯理的呷了一口。
「兩千兵馬,八品武夫。城裡只剩幾百人守城——那位秦大帥的主力,這會兒怕是還在石門縣呢。」
他擱下茶盞,嘴角那抹笑意緩緩加深。
「等朝廷大軍進了城,黑山軍——呵呵。」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胖子和瘦子都聽懂了。
那個帶著他們三年稅銀、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的年輕人,終於要栽了。
城牆上。
一名士兵跌跌撞撞衝過來,滿臉血污,聲音劈了叉:
「孟統領——城門快堅持不住了!」
孟山抽出最後一支箭,染血的弓弦拉滿,箭頭對準城下射出。
他沒有回答。
此時,一架雲梯再次搭上垛口,三名敵兵翻身躍上,朝他撲來。
孟山扔下弓,拔刀劈翻最前面那個,側身閃過刺來的長矛——
第三人的刀已到面門。
一道身影從側面撞過來。
陳實。
鐵刀橫斬,將那人連人帶刀劈飛出去。
他雙手握刀,刀尖還在滴血,大口喘著粗氣,身上又添一道新傷,但沒有退。
「來人!給孟統領拿箭!」
幾個士兵抱來幾捆箭矢。
陳實看向孟山:「你繼續射!」
孟山接過箭壺,沒有拒絕——
他的箭,比刀更管用。
突然!
嘭——!!
城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
門閂上裂開一道三寸長的縫,木屑簌簌而落。
撞木又一聲悶響,裂縫又擴大了幾分。
孟山和石頭對視一眼,眼底掠過同樣的東西——
不是恐懼,是不甘。
要,死在這裡了嗎?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地平線上浮現。
黑衣黑刀,站馬如龍。
秦崢的目光越過曠野,釘在那個身披玄黑重甲的青年身上。
七品武師的威壓再無保留的轟然炸開,聲浪如驚雷般在曠野上滾滾碾過——
「雜碎——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