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人怎麼能闖這麼大的禍?
秦崢沒有說話。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吳崇面前,低頭看著他。
那雙深邃的瞳孔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近乎無聊的平靜。
「五品參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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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點了點頭,像是在表示理解。
然後。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一縷七品罡氣從指尖湧出,化作千絲萬縷,沒入吳崇的四肢百骸。
吳崇周身驟然一僵。
那罡氣如燒紅的鐵絲,沿經脈鑽入骨隙深處,在每一寸骨節間遊走絞動。
像有無數隻手在體內撕扯筋脈,又像被活生生按進沸油里炸——
痛不是從外向內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炸開的。
他的身體弓成一隻蝦,汗珠混著血珠從毛孔里往外滲,喉嚨里擠出一聲被掐死在嗓子眼的慘叫,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劉疤子攥著鞭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他見過一刀一刀砍人,見過戰場上的殘肢斷臂,但眼前這一幕讓他後脊發涼——
那不是砍殺,是折磨。
是把一個人的骨頭一根一根擰碎卻不讓他死的折磨。
嚴鋒喉結微微滾了一下。
他打了十幾年仗,但像這樣用罡氣直接刺入骨骼的手段,聞所未聞。
這位秦帥,平日裡斯文隨和,一出手便讓人不寒而慄。
不知過了多久。
秦崢收回手。
吳崇癱在地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那雙眼睛裡的倨傲已被徹底擊碎,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從咽喉深處逼出幾個字:
「我……我說……我說……」
秦崢唇角微揚。
他轉身,再次坐回木椅上,抬手示意。
「說。」
吳崇仰面躺著,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肌肉仍在抽搐。
他閉上眼,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然後睜開。
眼裡已沒有任何光彩,只有一個被徹底擊垮的人的麻木。
他開口,聲音嘶啞如裂帛。
「有人……求我們來的……」
秦崢劍眉微凝,身子前傾,眸光冷冽。
「誰?」
吳崇全身痙攣,冷汗混著血滴浸濕了地上的乾草。
他張了張嘴。
喉間滾出幾聲含混的氣泡破裂聲,嗓音粗糲得像兩塊砂石互相碾磨。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誰……」
「只知道有人上報,說清河縣占著一夥反賊,欺壓百姓,魚肉鄉里。若先鋒營派人來鎮壓,他願意……獻上黃金千兩。」
話落。
秦崢沒有立刻回應。
欺壓百姓?
黑山軍開倉放糧、免除舊稅,不曾虧待百姓半分。
這情報,顯然不是清河縣的人上報的。
莫非——
是石門縣那些趁亂逃跑的天火軍殘兵?
也不對。
黃金千兩,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拿得出來的數目。
萬一先鋒營真的滅了黑山軍,對方又拿不出錢——
那下場,恐怕比死還難受。
敢開出這種價碼的人,必有家底。
一旁,嚴鋒緊鎖的眉頭卻鬆開了幾分。
他原本擔心是朝廷要對青崖州義軍動手,黑山軍只是碰巧被挑中了而已。
現在看來。
只是有人出錢買兇——
個人恩怨,性質完全不同。
秦崢收斂思緒,目光落回吳崇臉上。
「你還知道什麼?」
吳崇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把頭偏向一側,盯著牆角不說話了。
秦崢揚起右臂,手腕一轉。
七品罡氣從指尖凝起,氣機凌厲如針,發出微不可聞的嗡鳴。
吳崇渾身陡地一顫。
方才那股罡氣在骨髓里絞動的滋味涌回來——
那種痛,讓他寧可馬上死。
「別!別!」
他猛地轉過頭,眼底的麻木被恐懼撕得粉碎。
「除此之外……州城還有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說清河縣囤積了大量糧草,足夠給平南大軍先鋒營提供數月補給。所以都統大人才會派我來此。」
嚴鋒瞳孔微縮。
州城?
他面色一沉:「秦帥——難道黑山軍的名聲,已經傳到州城了?」
秦崢靠回椅背,語氣輕描淡寫:
「那倒不至於。只是前不久,順手宰了青崖州牧的外甥罷了。」
嚴鋒下意識點了點頭。
原來只是宰了個外甥——
等等。
什麼?
他霍然抬頭,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你殺了州牧的外甥?!」
「別激動。」
秦崢依舊平靜,「姨夫而已,不算親外甥。」
嚴鋒張口欲言,又合上。
姨夫而已?
不算親外甥?
這話說的——
好像宰了個州牧的外甥跟宰了只雞似的。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還好。
只是外甥,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
「不過。」
秦崢嘴角微挑,語氣依舊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那小子的姨母,好像是九大世家之一,鄭家的人。但只是青崖州分支罷了。」
嚴鋒如遭雷擊。
九大世家。
鄭家。
他腳下踉蹌,後退半步撞上石牆。
抬起頭看向秦崢,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空白。
他後悔跟進這間牢房。
人——
怎麼能闖這麼大的禍?
「老嚴。」
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拍了拍嚴鋒的肩膀。
劉疤子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刀疤臉上滿是不以為然的輕鬆。
「不就是個鄭家嗎?至於嚇成這樣?」
嚴鋒面色古怪地偏過頭,看著劉疤子那張寫滿無所謂的臉,沉默了一息。
「你知道鄭家代表著什麼嗎?」
「管他代表什麼。」
劉疤子咧嘴一笑,按了按腰間的刀柄,「敢來,砍了就是。」
嚴鋒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跟這種沒心沒肺沒腦子的傢伙,說再多也沒用。
秦崢將嚴鋒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之所以當著嚴鋒的面說這些,不只是坦誠——
更是試探。
他要看的不是嚴鋒個人的反應,而是——
沈毅。
赤雲軍。
是堅持盟友之約,還是劃清界限以免惹禍上身?
秦崢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癱在地上的吳崇。
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心思澄明。
難怪先鋒營會分兵來此。
黃金千兩、青崖州牧的信、清河縣囤糧的情報——
三件事撞在一起,才有了此番出兵。
但這些都只是誘因。
他現在更想知道的是——
那封信,究竟是州牧的意思,還是鄭家的意思?
他壓下心中猜測,再度望向吳崇。
「鄭家那邊——」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有什麼動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