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送他們最後一程!


  「鄭家?」

  吳崇仰面躺著,茫然地重複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秦崢看著他,面色如常。

  他只是確認一下。

  吳崇的反應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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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後那隻手,藏得很深。

  區區一個先鋒營參將,不過是奉命行事的棋子。

  他擺了擺手,立起身。

  劉疤子會意,上前一步,鐵刀抹過吳崇的脖頸。

  沒有慘叫,只有一聲極輕的悶哼。

  吳崇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了。

  眾人走出大牢。

  夜幕已沉,天幕上零星掛著幾顆星子,清輝寡淡。

  劉疤子甩了甩刀上的殘血,湊上前道:

  「上位,州城讓先鋒營出兵,末將可以理解——但誰會花黃金千兩買兇殺人?」

  秦崢負手而立,望著夜空。

  數息後。

  他唇角微揚,沒有回答,反問道:

  「你覺得,清河縣城,有誰不喜歡黑山軍——並且,還很有錢?」

  劉疤子步子一頓。

  那張疤痕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脫口而出:

  「那還用問,當然是——」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卡住了。

  那雙眼睛倏地瞪圓,嗓門陡然拔高了三分:「上位,您是說——」

  秦崢沒有回頭,唇角那抹弧度已是最好的答案。

  「媽的!」

  劉疤子一把攥緊刀柄,指節捏得咔咔響,臉上翻湧著壓不住的暴怒。

  「早就知道他們不是好東西!上位,末將這就去宰了他!全他媽剁碎——餵狗!」

  他抬腳便欲離開。

  秦崢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卻讓劉疤子的身形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不著急。」

  秦崢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讓他們吃頓飽飯吧。」

  劉疤子轉頭,看著秦崢那張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側臉,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不解。

  但見秦崢已邁步朝軍營走去,便攥著刀柄悶聲跟上。

  身後,嚴鋒仍站在原地。

  秦崢很強,黑山軍很猛——

  但鄭家,可是傳承千餘年的世家,族中高手如雲。

  哪怕是分支,也不是黑山軍能扛住的。

  赤雲軍也扛不住。

  他不知自己怎麼走回房間的。

  推開門,坐進椅子裡,雙眸空洞地望著桌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

  這時。

  沈清瀾走進來,左臂的繃帶換過了,打了一個乾淨利落的結。

  她並未注意到嚴鋒臉上的異樣。

  「嚴叔,我決定了——換武器!」

  嚴鋒一動不動。

  沈清瀾秀眉微蹙,等了片刻,抬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推:

  「嚴叔?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啊?」

  嚴鋒渾身一震,像是剛從夢裡被拽醒,眼神還有些渙散: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換武器。」

  「哦……好,換。」

  「嚴叔。」

  沈清瀾盯著他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浮起一絲狐疑:

  「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麼事了?」

  嚴鋒一言不發。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氣,霍然站起身。

  「小姐,我要回一趟懷遠府城。」

  沈清瀾一怔。

  「回懷遠府?現在?」

  她轉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天都黑了——」

  「十萬火急。」

  嚴鋒已從她身側跨過,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嗓音壓得很低:

  「小姐,你留在這裡。秦帥雖然說話不好聽,但不會害你。我會儘快回來。」

  話落,他大步跨出門檻。

  沈清瀾追到門口,只看到那道背影已沒入夜霧深處,腳步聲被夜風吞得乾乾淨淨。

  她站在門廊下,秀眉緊蹙。

  不就是去了一趟縣衙大牢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深夜。

  軍營正廳里燭火微晃。

  秦崢坐在主座上,手中握著二牛剛剛遞上來的匯報,劍眉微擰。

  此番狙擊先鋒營,全殲一千朝廷正規軍。

  黑山軍陣亡——

  七十二人。

  他默了一息,將紙擱在一旁。

  記住這筆債就夠了。

  目光掃過繳獲清單,眉間那縷陰沉才散了幾分。

  先鋒營六百餘件輕甲完好,近兩百件輕微劃痕,趙鐵柱已帶人修繕。

  用不了多久。

  黑山軍便能拉起一支不比朝廷正規軍遜色的戰甲營。

  剛擱下清單,廳外便傳來沉重的足音。

  王猛跨進門檻。

  手裡依舊提著那柄鬼頭大斧,斧柄上的粗麻繩被磨得發亮。

  秦崢抬眼看了一眼,笑道:「一直拿著,不累?」

  王猛低頭看看掌中的大斧,咧嘴憨笑:

  「不累。拿著踏實。」

  秦崢沒再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什麼事?」

  王猛正了正神色,抱拳道:

  「啟稟上位,天火軍降卒已統計完畢,總計一千五百一十六人,在周百夫長協助下已編入各營。」

  秦崢點了點頭。

  四千多人了。

  從黑山那間破寨子到如今,黑山軍已不是誰都能隨手碾死的螻蟻。

  「好。」

  王猛沒有退下。

  他站在原地,臉色有些怪,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少頃。

  他後退半步,單膝砸地,抱拳過頂:

  「上位,有件事俺擅自做主——還望上位責罰。」

  秦崢擱下茶盞:「說。」

  「這一千五百多人中,有二百餘人品行不端,曾欺壓百姓、打壓同僚。俺已將他們全部捆綁,聽候上位發落。」

  他抬起頭,銅鈴大眼裡滿是鄭重:

  「上位若不信,可以親自調查,俺絕沒說謊。」

  秦崢看著跪在面前的鐵塔漢子。

  攥著斧柄的指節發白——

  不是怕,是在做一件自認為對的事,卻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

  秦崢微微一笑。

  「你這做的也沒錯,何來責罰?」

  他起身,走到王猛面前:「這些人——按軍規處置就行。不用來問我。」

  王猛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按軍規,欺壓百姓者——

  殺!

  上位沒猶豫,沒質疑,連那二百人的名字都沒問。

  他說了,上位便信了。

  這份信任,比任何賞賜都沉。

  「還有事嗎?」

  王猛搖頭,起身時眼眶微熱。

  後退兩步,抱拳,轉身大步跨出正廳。

  鬼頭大斧扛在肩上,在燭火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

  就在這時。

  廳外又響起腳步聲。

  劉疤子大步跨進來,刀疤臉上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躁意,湊近低聲道:

  「上位,老嚴剛才偷偷出城了。」

  秦崢沒有驚訝。

  他微微點頭:「知道了。有些事,該有個答案。」

  況且——

  沈清瀾還在這裡,沒什麼好擔心的。

  他活動了一番脖頸,骨節咔咔輕響。

  然後抬眸,燭火在瞳孔深處映出兩點寒芒。

  「走吧。」

  他拍了拍劉疤子的肩膀。

  「有些人活膩了——該去送他們一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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