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狗咬狗,一嘴毛!
張府。
朱門石獅,飛檐高牆,三進的宅子比縣衙還闊氣三分。
院裡燈火通明。
本是一派富貴安詳的夜景,卻被一聲暴喝撕得粉碎——
「給老子圍起來!」
劉疤子按刀而立。
身後數十名親兵舉著火把散開,腳步聲踏碎了夜裡的死寂。
前後門一封,整座張府便成了籠子。
火把噼啪作響。
劉疤子兩步搶上前,一腳蹬出。
轟!
門閂應聲炸裂。
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撞上牆壁,門框上灰塵簌簌而落。
「什麼人!」
一個老管家衣衫不整地從迴廊里跌出來,鞋都沒穿。
火把的光晃過去,映出劉疤子臉上那條猙獰的刀疤。
老管家瞳孔一縮,雙腿便開始發抖。
他強撐著張開雙臂擋在正廳前,嗓音發顫:
「你們……黑山軍也要欺壓百姓嗎!」
劉疤子一把攥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將他薅到一邊,嗤笑道:
「少他娘給老子扣高帽子——你們也算百姓?」
老管家撞上廊柱,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秦崢穿過庭院,徑直走進正廳。
他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看這座宅子裡任何一件值錢的東西。
來到主座上坐下。
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緊不慢地叩著扶手,神色閒適得像在自家後院喝茶。
沒過多久。
沉重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劉疤子攥著一個人拖進正廳,隨手一甩。
張財旺被狠狠的砸在青石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身上只裹著一件皺巴巴的蠶絲睡袍,光著一隻腳,顯然是被從被窩裡直接拖出來的。
冰涼的磚面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抬起頭。
秦崢就坐在他正前方的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張財旺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擠出笑臉,聲音里卻藏不住那一絲顫抖:
「大、大帥——深夜來訪,有何指示?」
秦崢身子微微前傾。
那雙眼睛平淡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張員外。」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本帥來,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張財旺喉結滾了一下:「什……什麼問題?」
秦崢唇角微揚。
「千兩黃金——」
他稍停,語調依舊從容不迫。
「有多重?」
張財旺先是一愣。
然後那張油光水滑的臉,刷地白了。
他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磕磕巴巴的話:
「我……我聽不懂大帥的意思。」
秦崢靠回椅背,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張財旺後背一陣陣發涼。
「沒關係。」
秦崢的話音不高,「本帥給你提個醒。」
「朝廷先鋒營參將臨死前,說有人花千兩黃金,求他來清河縣。」
他稍作停頓,燭火在他眼底跳了跳。
「張員外,你說——這人是誰?」
張財旺渾身發抖,冷汗順著腮幫子往下淌。
「草……草民不知道……」
他拼命搖頭,聲音里已帶上了哭腔。
話音未落。
劉疤子一步踏前,一腳踹在他肩窩上。
「狗日的!」
張財旺整個人側翻過去,肩膀撞上青石磚,發出一聲悶響。
鐵刀出鞘,直直架在脖頸上。
冰涼的刀刃往肉里壓了半分,一縷鮮血順著刃口滲出來。
「能拿出千兩黃金的,清河城除了你,還能有誰?再不說實話——老子宰了你!」
冰涼的刀鋒貼上皮膚,張財旺渾身猛地一顫。
他趴在地上,額頭砰砰砰磕在青石磚上:
「大帥饒命!大帥饒命啊!」
他猛然抬頭,眼底閃過一抹急智,聲音都劈了:
「是王員外和劉員外——是他們幹的!」
秦崢抬眸,看了劉疤子一眼。
劉疤子收刀入鞘,拍了拍手。
掌聲未落。
幾名黑山軍士兵押著一胖一瘦兩道身影跨進正廳,按跪在地。
兩人衣襟歪斜,膝蓋撞上磚石時渾身都在發抖。
秦崢看著他們:「張員外說——是你們買兇殺人,想讓黑山軍覆滅。」
他抬眼,「是嗎?」
兩人猛地轉頭,瞪向張財旺。
瘦子率先炸了,指著張財旺的鼻子嘶吼:
「大帥明鑑!都是張財旺的主意!千兩黃金是他主動提的——說只要朝廷滅了黑山軍,清河縣的生意還是我們的!」
胖子膝行上前,搶著撇清:
「對對對!他還說——就算千兩黃金不夠,再加千兩也無妨!只要能買黑山軍覆滅!」
張財旺的臉從慘白漲成紫紅,轉身回罵:「放你娘的屁!你們——」
「夠了!」
秦崢一掌拍在案上。
正廳里三人的爭吵被這一掌齊齊拍斷。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
「本帥沒工夫聽你們狗咬狗。交出全部財產——宅子、鋪子、地契、現銀。一樣不許少。」
他頓了頓。
「我不殺你們。」
三人同時抬頭。
全部財產——
半輩子攢下的家業,就這樣拱手讓人?
張財旺眼底掠過一抹精明的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活著,他還有機會翻盤。
他第一個膝行上前:「願交!全願交!西廂房地窖黃金三千二百兩,東耳房夾牆裡房契地契——全給大帥!」
胖子搶著接話:「我家銀子在書房暗格里,還有城南當鋪的地契!」
瘦子不甘落後:「我家後院枯井底下埋著黃金八百兩——全交!」
秦崢點了點頭,唇角浮起一絲淡笑。
他沒再看三人一眼,轉身朝廳外走去。
張財旺癱跪在地上,望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顫巍巍地想起身——
眼角餘光忽然掃見一雙靴子。
他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
劉疤子正低頭把玩著手中的鐵刀,刀疤臉上掛著一抹笑。
「你……大帥說了——不殺我!」
劉疤子咧嘴一笑:
「上位說不殺你。老子可沒說。」
鐵刀翻轉,刀鋒在燭火下划過三道冰冷的弧線。
三人同時倒地,鮮血潑在青石地磚上。
三雙眼睛瞪得溜圓,凝固著臨死前最後一瞬的不可置信。
劉疤子甩掉刀刃上的殘血,瞥了眼地上的屍首。
「一群雜碎。」
張府門外。
秦崢負手而立,抬頭望向夜空。
玄月被烏雲遮了大半,幾顆稀疏的星子藏在雲隙間,清輝寡淡。
劉疤子從門內大步跨出,抱拳過頂:
「上位,完事了。」
秦崢沒有回頭。
「帶人查抄三人的家。所有財物,充入軍庫。」
「得嘞!」
劉疤子轉身揮手,幾十名親兵分成三隊,舉著火把散入夜色。
秦崢獨自朝軍營走去。
張財旺死了,千兩黃金的帳算是清了。
但先鋒營分兵來此,不全是因為那幾個商人的銀子——
還有州牧那封信。
州城的影子還在暗處,鄭家那邊至今沒有動靜。
沒有動靜。
有時候比有動靜更讓人不能掉以輕心。
他推開軍營正廳大門,腳剛跨過門檻——
一道冰冷的機械聲在腦中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