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劍履上殿,見君不拜


  馬車一進京都地界,蕭烈就察覺出氣氛不對。

  官道兩旁的田埂上站滿了人,有人舉著自家做的橫幅,有人抱著孩子踮著腳尖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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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烈騎在馬上,一臉疑惑。

  「孤何時在北疆之外也有如此名望了?」

  姜憫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手裡握著書卷,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殿下的事跡早就傳遍天下了!」

  「莫不是久經沙場的北疆王,還怯場不成?」

  蕭烈腰板挺得筆直,身子隨著馬蹄起伏。

  「孤不是緊張,是覺得不太習慣。」

  「上次離開京城時,本王可落魄的很啊!」

  姜憫沒有反駁。

  「今日一切,都是殿下親手掙來的!」

  蕭烈沒有說話,遠處的城牆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

  京都到了!

  城門大開,城門兩側擠滿了人。

  有穿錦袍的商賈,有扛著鋤頭的農戶,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趴在父親肩頭朝街上張望的孩子。

  整條大街從城門一直延伸到宮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

  蕭烈翻身下馬牽馬前行,走在隊伍最前面。

  他一身素色蟒袍,腰挎北疆太平刀,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晨光落在他肩頭在他身後拖出一道筆直的影子,像一把插進地面的旗杆。

  兩側的百姓看到他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像一鍋水被燒開了一樣,各種聲音同時涌了上來。

  一個老漢扯著嗓子喊。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

  旁邊的人接話。

  「王爺!北疆的莊稼長得咋樣?」

  有人喊。

  「王爺!您真把景國公主娶回來了?」

  有人抱著孩子使勁往前擠想看清蕭烈那張臉。

  姜憫坐在馬車裡掀開帘子一角朝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喧鬧聲又高了幾分。

  有人指著她的方向喊。

  「那就是憫月公主!天下第一才女!」

  「王爺娶了天下第一才女,咱們楚國文脈要大興了!」

  蕭烈聽到這喊聲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那輛馬車又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本王取了天下第一才女,和楚國文脈有什麼關係?!」

  宮門口,禁軍列隊兩側,為首的是一個身披重甲的校尉。

  他上前一步伸手攔住蕭烈的去路。

  「殿下,宮中規矩,入宮不得攜帶兵器……」

  蕭烈單手扶刀。

  「哼!本王血戰無數,從來沒人敢下本王的刀!」

  禁軍校尉一臉為難,還是只能拱手說道。

  「王爺,莫為難小的……」

  話沒說完,宮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紅袍的傳旨太監快步跑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聖旨。

  他跑到蕭烈面前展開聖旨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疆王蕭烈,光復北疆五州,安定青雍並三州,功在社稷。」

  「特准其劍履上殿,見君不拜。」

  念完之後太監把聖旨一合退後一步。

  「殿下,陛下在御花園等您。」

  蕭烈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間的太平刀又看了一眼那個太監。

  「御花園?」

  太監點頭。

  「陛下說,朝堂上只有君臣,御花園裡才是叔侄,說話方便些。」

  蕭烈沒有多問,邁步走進了宮門,姜憫跟在他身後,徐德背著藥箱走在最後面。

  御花園比蕭烈記憶中安靜了許多。

  他在京城東宮住了十幾年,御花園的每一條小徑他都走過,但從未在秋天傍晚的光線中走進過這裡。

  亭子裡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普通的深色常服,沒有穿龍袍,桌上擺著兩杯茶還在冒著熱氣。

  那人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向蕭烈,蕭烈也看清了那張臉。

  一年不見,楚帝蕭牧比記憶中老了不少,兩鬢已經花白了,眼角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深了數道。

  蕭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聲音很平。

  「烈兒,來了。」

  蕭烈在他對面站定。

  「侄兒……拜見皇叔。」

  楚帝看著他。

  「北疆走一遭,壯實了不少啊!」

  「快坐下。」

  蕭烈沒有坐,他看著楚帝的眼睛。

  「陛下久居深宮,蒼老不少……」

  楚帝苦笑著搖頭。

  「這頭上的白髮,哪根不是為了你?」

  蕭烈得意洋洋的坐下。

  「陛下叫臣來,不會只是為了喝茶吧?」

  楚帝沉默了片刻。

  「你以為朕會殺你?」

  楚帝放下茶杯。

  「其實,朕真的想過……」

  「而且,為了讓你投鼠忌器,朕還派人去了趟北疆。」

  「不過話說回來,你也是不厚道,朕的兒媳和皇長孫,怎麼說也是你的嫂嫂和侄兒,你竟然就把他們安排在養殖場裡剪羊毛,還讓朕的孫兒和那些牧民混在一塊!」

  「想當初,朕可不是這麼對你的!」

  此話一出,蕭烈二話不說,直接就把刀拍在了石桌上。

  「給你面子,叫你一聲皇叔,你要是敢動嫂嫂和侄兒分毫……」

  「孤現在就剁了你!」

  楚帝被蕭烈嚇得一機靈,身旁的太監、禁軍全都圍了上來。

  「退下!」

  「朕和侄兒說笑,大驚小怪!」

  「都下去!」

  楚帝屏退眾人,蕭烈皺了皺眉。

  「陛下,你是真不怕死啊!」

  楚帝長嘆一聲,嘆息中滿是釋然。

  「朕怕什麼,皇兄當年都沒殺朕,他的兒子,又怎會殘殺至親?」

  蕭烈冷哼一聲。

  「哼!我知道父皇中毒之事有蹊蹺,可皇兄蕭瑜又是為何?」

  「你連自己的骨肉至親都容不下嗎?」

  蕭烈抽出太平刀,回身一刀將欄杆斬斷。

  「蕭牧!」

  「父皇駕崩之謎!」

  「皇兄中毒之仇!」

  「今天你不給本王一個交代……」

  「楚國,可就又要國喪了!」

  蕭烈的刀橫在楚帝面前,刀身上映著亭外暮色,像一道暗紅色的疤。

  楚帝沒有躲,也沒有喊人,只是低頭看著那把橫在身前的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撥開刀身。

  「烈兒,你把刀收起來。」

  「朕這把老骨頭,那還輪得著你北疆王動刀啊。」

  「坐下來,朕慢慢說。」

  蕭烈扭了扭脖子,像個土匪一樣大馬金刀地坐下,雙眼死死盯著楚帝蕭牧,大有一言不合就撕票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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