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朝野震動
蕭燁拜別蕭烈之後,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城中最熱鬧的街市。
他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把那些貼在高處、低處、牆面上、廊柱下的告示一張一張地撕下來。
有些貼得太高,他就搬來旁邊的石墩踮著腳夠;有些被風颳破了一半,他就把殘餘的碎片也收進懷裡。
路過的百姓認出了他,有人停下來看,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小聲議論。
「這不是六皇子嗎?」
「他怎麼自己在撕告示?」
蕭燁沒有理會那些目光,把最後一張告示的殘片疊好放進袖中,然後轉身走向街角的聚賢樓。
聚賢樓是京都最熱鬧的酒樓。
蕭燁進樓之後直接上了二樓雅間,又讓人在樓下大堂擺了一張長桌,從門窗洞開的雅間裡,樓下的百姓能清楚聽到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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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請了京都幾位有名望的文人和幾位在朝中頗有名望的重臣,也請了幾個平日裡消息靈通的茶樓掌柜。
不多時,消息便傳開了。
六皇子蕭燁,要在聚賢樓公開澄清告示之事。
大堂里擠滿了人,有人端著茶杯,有人夾著菜,有人趴在欄杆上伸長了脖子朝二樓張望。
蕭燁站在雅間的窗邊,朝著樓下抱拳行了一個圈禮,然後開口了。
「今日請諸位來,是為了告示一事。」
「那告示,是本王貼的。」
樓下大堂安靜了一瞬,隨即又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蕭燁沒有停頓。
「我貼那些告示,是因為想拜北疆王為師。」
「我以為這樣做可以證明我的誠意,能把過去的錯事翻出來當作投名狀。」
「可昨日北疆王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說:『用自己父親的名譽來鋪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歪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樓下大堂每一個人都能聽清。
「本王聽了之後頓覺羞愧難當,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本王想拜北疆王為師,不是因為他能教我如何算計人,是因為他想做的事,是讓這天下更多人能好好活著。」
「而本王做的那些事,恰恰與皇兄走的正道南轅北轍。」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樓下大堂那一張張或好奇或審視的臉。
「所以今天我把那些告示都撕了,然後站在這裡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說清楚!」
「本王貼告示是真!」
「本王想拜師也是真!」
「變更完用錯了方法更是真!」
「至於告示上寫的那些事,關於當今陛下在并州設伏謀害北疆王的事情,皆是道聽途說,本王沒有證據。」
「但,父皇命本王與五皇兄入北疆探查北疆王虛實的事情……」
「本王沒有編造,句句屬實!」
「但本王不該用它們來為自己鋪路,更不該用它們來傷害自己的父親。」
他說到「更不該用它們來傷害自己的父親」時,聲音低了幾分,像是有片刻的停頓。
片刻後他重新抬起頭。
「北疆王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若一個人真相走正道,想堂堂正正的做些事情,首先,就要學會如何做人!」
大堂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鼓起掌來,是那個坐在角落裡的說書先生。
緊接著更多人跟著拍響了手,掌聲從樓下漫到樓上,街上的百姓們更是連聲叫好。
「說得好!這才是我大楚的仁孝!」
「對!六皇子知錯能改,北疆王忠孝仁義,實乃我大楚楷模!」
蕭燁站在窗邊沒有笑,只是朝樓下又行了一禮,然後退回了雅間。
他坐下來的時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上午撕告示時被粗糙的牆面劃了好幾道口子,掌心還留著紅痕,火辣辣的疼。
但他卻覺得心中無比踏實,氣息也分外通暢。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都。
茶樓里、酒肆里、街頭巷尾,人們議論的不再是「楚帝設局謀害北疆王」的告示,而是「六皇子當眾認錯」的事。
有人說。
「六皇子年紀輕輕就懂得認錯,還是當著天下人認錯,倒有幾分擔當。」
有人感慨。
「北疆王的胸襟也是世所罕見啊!」
「明明借著六皇子的告示就能直接逼……當今陛下傳位,可王爺不僅沒這麼做,反而悉心勸告六皇子!」
「真乃君子也!」
有人咂摸出另一層意思。
「六皇子認了錯,雖說并州的事並無實據,可讓六皇子去北疆探聽虛實那些事是真的!」
「估計……楚帝設的局也是真的!」
「就是!北疆王可是在北疆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漢子,卻因為并州一場遊獵就養傷數月!」
「而且,聽說之前那個彭軒,還在大殿上說這一切都是陛下指使的!」
「北疆王是我大楚的忠臣良將,陛下怎麼如此……」
「嗨!還不是為了那個位置!」
消息傳到宮裡的速度也不慢。
楚帝聽說自己的親生兒子在酒樓親手打了自己的老臉,好懸沒一口血噴出來!
「蕭燁!朕真是瞎了眼!」
楚帝靠在龍榻上,氣得雙目圓睜,一個勁兒地捶床!
「蕭烈!一定是蕭烈!」
「他這是在報復!一定是在報復!」
「朕……蕭瑜死了,他就讓朕最小的兒子來傷朕!」
「豈有此理!朕還是大楚的天子!豈能受此辱!」
楚帝的罪己詔還沒下,就被自己的親生兒子給釘在了恥辱柱上!
從今以後,所有人都會知道,他蕭牧是個嫉賢妒能,坑殺忠良的昏君!
而他蕭烈,才是那個受盡冤屈,卻依舊忠心報國的君子!
當天傍晚,宮裡傳出陛下病重的消息,原定半月後的傳位大典也無限期推遲。
外面亂成一鍋粥,蕭烈卻坐在驛館裡翻看《北疆見聞錄》。
「嘿!這小子腦子挺好使啊!」
「就憑一雙眼睛,就把蒸汽機的原理猜得七七八八,還自己動手燒水玩。」
「不錯,是個好苗子!」
姜憫看著蕭烈樂呵呵的,像個老父親,也笑著應道。
「的確是個好孩子!」
「六皇子這麼一鬧騰,殿下的名望可是水漲船高啊!」
蕭烈抬頭看了姜憫一眼。
「嗨~這些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