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攝政王——蕭烈?
楚帝稱病修朝的消息再次傳出時,朝野之間已經沒有人再相信那只是「龍體欠佳」了。
文武百官比誰都清楚風向已經變了,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開始連夜寫奏摺,第二天早朝雖然停了,但奏摺像雪片一樣飛進了通政司,內容出奇地一致。
最先遞上去的是幾個原本保持中立的老臣,措辭委婉但不含糊。
「國不可一日無君,請以蕭烈為攝政王,統領朝政。」
緊接著是兵部的幾個實權官員,筆調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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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上體弱,北疆王正值壯年,軍功赫赫,民心所向,當攝政以安天下。」
然後是戶部、工部、刑部,一份接一份的奏摺在通政司的案頭堆成小山。
有人措辭委婉,有人直言不諱,有人開頭就寫了「今上病重,北疆王威震八方」之類的字句。
所有人就像一夜之間串通好了一樣,大有一股不把楚帝氣死不罷休的架勢。
其中聲勢最大的,就是得到楚帝恩典,開府攬士,編撰《楚史》的二皇子!
原本與蕭烈最不對付的二皇子蕭璋,動作比所有人都快。
他那一派的幾個官員在第一天就聯名上書,措辭懇切,對蕭烈的推崇溢於言表,與幾個月前那個編造「天煞孤星」謠言的他判若兩人。
更是直接在史書上用了大量筆墨描繪蕭烈的功績。
一本只有十三冊的《楚史》,蕭烈的內容就占了四冊!
不知道的,還以為蕭烈是大楚開國太祖呢!
民間甚至開始流傳一種說法。
「二皇子這是怕了。」
有人接話。
「怕什麼?怕北疆王翻舊帳唄。」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六皇子蕭燁在聚賢樓認錯之後,當天夜裡就自請入宮侍奉父皇。
他在宮門口跪了一個時辰才被放進去,進去之後沒有提政事,只是守在楚帝的寢殿外間,端茶送水,熬藥換藥,像一個尋常人家的兒子在照料病重的父親。
宮裡的太監私下議論。
「六殿下這一手,真是殺人誅心啊!」
另一個太監壓低聲音。
「胡說什麼?人家那是真孝心!」
「你沒見陛下把那滾燙的藥都潑在六皇子身上?」
「六皇子脖子上都燙掉皮了,第一時間還是給陛下擦拭呢!」
一夜之間,整個京都暗流涌動。
蕭烈對此不置可否。
他坐在驛館的院子裡喝茶,手邊放著那本《北疆見聞錄》,已經翻到了後半本。
驛館門外,從一大清早開始就有人在排隊。
先是禮部的一個侍郎,提著兩盒點心站在門口等了一個時辰;然後是工部的一個主事,抱著一捲圖紙說自己想請教北疆修路的技術;再然後是幾個御史台的官員,結伴而來,說想「拜見王爺,表達仰慕之情」。
碧酥進進出出跑了七八趟,每次回來都說「王爺,又有人來了」。
蕭烈頭也不抬地翻著書。
「不見。」
碧酥小聲說。
「那個禮部侍郎在外面站了一個多時辰了……」
蕭烈翻了一頁。
「那他願意站就站著吧,本王別的不會,收屍絕對是一流的。」
門外等的人越來越多,巷口已經排到了拐彎處。
有人提著禮品,有人抱著文書,有人故意換上滿是補丁的布衣,來蕭烈跟前混個臉熟。
蕭烈終於合上那本《北疆見聞錄》,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站滿了人,穿官袍的、穿便服的、帶隨從的、單槍匹馬的,整條街如同堵塞的河道。
那些做生意的百姓被這些官老爺驅趕,一個個收拾東西離開。
他看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
「碧酥,去告訴他們,站門口站著可以,但不許騷擾百姓!」
碧酥猶豫了一下。
「王爺,外面那些人可都是……」
蕭烈打斷她。
「這是官驛!」
「外面是京都最繁華的大街!」
「多少百姓要靠著做小生意過活?」
「這一天不開張,讓別人吃什麼?喝什麼?」
碧酥點了點頭,連忙跑了出去。
可剛跑到門口,姜憫端著一碗蓮子羹從屋裡走出來,攔住了碧酥。
「殿下既然擔心百姓,不如就找個酒樓設宴,讓他們都過去,也好結實一二。」
蕭烈冷哼一聲。
「都是來站隊的!」
「本王在北疆打仗的時候,他們在寫摺子夸楚帝聖明!」
「本王在雍州分田的時候,他們在寫摺子說本王跋扈!」
「如今風向變了,他們比誰都快。」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
「喜歡站,那就讓他們站!」
說著,蕭烈看向碧酥。
「碧酥,告訴他們,誰沒來,本王不清楚,但誰要是中途離開,本王可看的真切!」
「讓他們別耽誤老百姓,就在門口站著,這條街生意都能好點,」
「也算是這些官老爺們微服私訪了。」
碧酥展顏一笑。
「好嘞!」
「王爺,你真壞!」
蕭烈一臉得意的揚了揚下巴,姜憫看著兩人的模樣,皺了皺眉。
「殿下,您就不怕寒了他們的心?」
蕭烈接過蓮子羹喝了一口。
「他們有心嗎?」
姜憫被噎住了。
蕭烈放下碗。
「他們不是來見本王的,是來見『攝政王』這三個字的。」
「誰坐在這個位置上,他們就去見誰。」
「而且,孤可一直都沒說過要當什麼攝政王,所以本王為什麼要讓他們見?」
姜憫沉默了一會兒。
「那殿下……想怎麼辦?」
蕭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孤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北疆王而已,能怎麼辦?」
「讓楚帝頭疼去吧!」
「反正還有兩天時間,他不寫罪己詔,本王再收拾他!」
蕭烈扭了扭脖子,又補了一句。
「哦,對了。」
「憫兒,你說,如果楚帝發現他所有的兒子都在離他而去,二皇子在急著遞投名狀,滿朝文武都在等著他退位……他會怎麼想?」
姜憫看著他。
「可能……會破罐子破摔?」
蕭烈沒有回答,他望著宮牆的方向。
「哼!這是他造的孽!」
那天夜裡,楚帝蕭牧的寢殿燭火未熄。
他靠在床頭,手裡捏著那幾份奏摺的抄本,看了一遍又一遍,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蕭燁跪在外間的藥爐旁,守著正在熬的藥。
他回過頭來,隔著那道半開的門,父子之間隔著一扇門,卻像隔著一座墳墓。
蕭燁把熬好的藥端進殿內,放在床頭的矮几上,低聲說了一句。
「父皇,藥熬好了。」
楚帝沒有看他,也沒有喝那碗藥,只是說了一句。
「你也去寫摺子吧……跟他們一樣。」
蕭燁搖了搖頭。
「兒臣不寫!兒臣在這兒守著您。」
楚帝的目光終於動了一下,他看著蕭燁那張年輕的臉,看了很久,久到藥湯的熱氣都散盡了。
然後他移開目光。
「出去吧……藥放那兒就行。」
蕭燁起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楚帝坐在黑暗中,低頭看著那碗已經涼透的藥,碗沿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藥膜。
他忽然伸手把那碗藥推到了地上,藥湯潑了一地,浸濕了他垂落的衣袖,又沿著青磚的縫隙慢慢滲開。
他沒有低頭去看那片狼藉,只是望著窗外那片被皇宮切割成方形的夜空,輕聲說了一句。
「既然想讓朕遺臭萬年……那就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