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徐德拯救計劃
徐德失蹤的消息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漣漪擴散開去,卻在潭底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沒能繼續往下沉。
蕭烈把那份急報看了三遍,又讓姜憫把採風司的暗探全部撒了出去,還親自頒布了尋人令,懸賞千兩黃金,畫像貼滿了大楚各州的城門口和驛站。
半個月過去,沒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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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過去,還是沒有消息。徐德像一滴水消失在沙漠裡,連痕跡都沒留下。
民間開始有了各種傳言。
茶館裡有人端著茶碗壓低聲音說。
「徐大夫那是得罪人了,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有人接話。
「他一個遊方郎中,能得罪誰?」
第一個人左右看了一眼,聲音更低。
「他得罪的是那些世家。之前周巡查的那些案子,徐大夫就是在暗地裡幫忙摸底。現在周巡撤了,徐大夫就出事了。」
旁邊的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北疆王不管?」
另一個人搖了搖頭。
「怎麼管?人都找不著,往哪兒管?」
這些聲音在茶館裡斷斷續續地響著,像一陣風吹過牆角,很快又被其他話題蓋了過去,但那些話像是某種浸入木紋里的潮氣,在角落裡悄悄滲出了一層發白的痕跡。
蕭烈坐在御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幅大楚的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暗探的分布點和已排查的區域。
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然後放下手中的硃筆。
「查不到。」
姜憫坐在旁邊,手裡翻著一摞暗探送回來的報告。
「所有已知的聯絡點都排查過了,沒有異常。」
「徐德失蹤前最後接觸的病人、診棚的夥計、周邊的商戶,我們都一一問過,沒有人見過可疑的人。」
她合上報告。
「這不是一家一姓能做出來的事。能在採風司的眼皮底下把人悄無聲息地帶走,而且事後擦得這麼幹淨——背後一定有一個龐大的組織。」
蕭烈沒有接話,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沿著北疆一路向南,越過雍州、青州、并州,最後落在景國文樞城的位置。
「姜俊。」
他抬起頭看向姜憫。
「能做到這個地步的,只有他。」
「他的人脈、情報網、財力,足夠串聯起各州的世家和富商。」
「我甚至不用問你是不是他——除了他,沒人能做到。」
姜憫沒有反駁,她沉默了片刻:「皇兄一直沒放棄攪亂楚國。徐德的失蹤,確實像他的手筆。
但如果是他做的,他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讓採風司查到。」蕭烈靠在椅背上:「那就用他想不到的方法找。」
三天後,大楚第一家銀行在幽州城開張。
門臉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北疆銀行」四個字。沒有舞龍舞獅,沒有鞭炮鑼鼓,只有門口貼著一張告示。
「存款有息,借貸有規,軍人借貸免息,軍屬存款加息。」
消息傳開那天,幽州城的百姓擠在銀行門口看告示,識字的人念出聲來,不識字的人站在旁邊聽。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中年人擠到最前面,眯著眼看了半天告示上的字,然後轉頭問旁邊的人。
「存錢還能生錢?」
旁邊的人回答。
「告示上這麼寫的。」
第一個人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門。
「那我存一兩試試。」
他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遞給了櫃檯後面的夥計,然後接過一張蓋著紅印的存單,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像是怕它突然變成一張廢紙。
他出了門還在回頭張望,腳步比來時慢了半拍,像在等一張收據兌現它應允的重量。
銀行的第一個月,櫃檯前排隊的隊伍從清晨排到傍晚。
有人扛著一袋銅板來存,都是攢了半輩子的積蓄,用粗布袋子裹了好幾層,打開時銅板嘩啦一聲散在櫃檯上;
有人揣著幾塊碎銀,是剛賣了糧食換來的;
有人穿著軍服來辦借貸,填表的時候把名字寫得很慢,像是怕寫錯了就不能再借。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站在隊伍里,攥著一塊手帕,手帕里包著一枚小小的銀簪。
輪到她時她把手帕打開,把那枚銀簪放在櫃檯上。
「後生,這能存嗎?」
夥計看了看那枚銀簪,又看了看她。
「大娘,我們收的是銀兩和銅錢,物件暫時不收。」
老婦人愣了一下,把手帕重新包好塞回懷裡,低頭走開了。
旁邊排隊的幾個人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她那是嫁妝。」
沒有人接話。當天傍晚錢萬里在給蕭烈的密報中寫道。
「幽州分行今日接待了三百餘人,存款總額折銀一千二百兩,其中八成來自普通百姓。」
「有一老婦攜銀簪欲存,因本行暫不收實物未能辦理。臣建議增設實物典當業務,以惠及更多百姓。」
蕭烈批了一個字。
「准。」
第二個月,北疆銀行在各州開設了分行。
門面都不大,但每一家門前都排著隊。
青州分行的櫃檯前,一個年輕婦人存了三兩銀子,拿到存單後在門口反覆看了幾遍,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她走出門時遇到一個熟識的鄰居,鄰居問她存了多少,她說三兩,鄰居驚訝。
「三兩也存?」
婦人點頭。
「王爺開的銀行,信得過。」
「擱在屋裡也是擱著,存進去還能生點利錢。」
這消息像一陣風颳過青州的街巷,幾天後青州分行的櫃檯前隊伍排得更長了。
有人開始口口相傳,說北疆銀行的利息比私放高利貸給的多,還不用提心弔膽。
鄰縣的百姓聽說了,也趕著幾十里路來存錢。
雍州分行開張那天,門口擠滿了人,一個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的老漢對旁邊的人說。
「以前有錢只能埋在罐子裡,埋深了怕找不到,埋淺了怕被偷。」
「現在存進銀行,又安全又生利。」
旁邊的人蹲下來接話。
「那要是銀行倒了怎麼辦?」
老漢想了想。
「倒不了!開銀行的是王爺!王爺能倒嗎?」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但那個老漢還是起身走進了銀行,把手裡的幾塊碎銀放在了櫃檯上。
那筆銀子不大,剛好夠換一張蓋著紅戳的紙,他把那張紙貼身收好,又坐回牆根下曬太陽了。
蕭烈的個人威望在這件事上起到了關鍵作用。
百姓們信的不是銀行,是開銀行的那個人。
錢萬里有一次在匯報時感慨。
「王爺,您現在隨便簽個字,就能從銀行里提出十萬兩銀子。」
蕭烈正在看一份軍工圖紙,頭也沒抬。
「那是百姓的血汗錢,能不動的,儘量不動。」
兩個月後,北疆銀行發布了第一份全國尋人懸賞——提供徐德線索者,賞銀千兩;
提供有效線索並協助尋回者,賞銀萬兩。
懸賞告示貼出去的那天,各州銀行門口都圍滿了人。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把告示的內容念了一遍,念完後有人拍了一下桌子。
「一萬兩!老子要是知道徐大夫在哪,立馬就去領賞!」
旁邊的人笑他。
「你知道?你知道早就不在這兒坐著了。」
有人低聲嘀咕。
「徐大夫是不是得罪人了?怎麼好好一個人說不見就不見了?」
另一個人接話。
「得罪的人多了。他之前在荊州給那些窮苦百姓看病,收的診費比藥還便宜,其他對付怎麼活?」
這話說完,鄰桌一個人放下碗接道。
「他正經不正經我不知道,但他救過我老娘!」
「那天他在診棚給我老娘開了兩副藥,第二副還沒吃完,我老娘就能下地走動了。」
他說這話時看了看告示上的畫像,又低頭看了看碗裡已經涼透的麵湯,沒有再說下去。
那碗麵湯他沒有喝完就放在了桌上,站起來走了出去,像是怕再說下去會想起什麼。
半個月過去,沒有人能提供有效的線索。
懸賞告示還在牆上貼著,邊角被風颳得卷了起來。有人路過時會停下來看一眼畫像上那張臉,然後繼續趕路,像是每多停留片刻,就會把那道本該被遺忘的面孔重新固定回紙面上,讓它在那張紙上的線條里再多乾涸一會兒。
蕭烈收到匯總報告時,沒有意外。他把報告放在一邊,對周巡說。
「他們既然能把人藏得這麼幹淨,就不會因為懸賞就露頭,還得換一種方法。」
周巡問。
「什麼方法?」
蕭烈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正在施工的校場。
「讓他們自己坐不住。」
三天後,幽州城外的新校場上,北疆精銳舉行了一場公開演武。
上萬百姓和各國商賈擠在校場周圍,看著那片被圈出來的空地。
第一輪展示的是火槍——五十名士兵列隊,每人端著一支長約四尺的鐵管,槍口指向百步之外的木靶。
指揮官一聲令下,五十支火槍同時噴出火光和煙霧,槍聲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震得圍觀的百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硝煙散去後,那些木靶上多了幾十個拳頭大的窟窿。一個站在前排的年輕人揉了揉耳朵,轉頭對旁邊的人說。
「這玩意兒比鞭炮響多了。」
旁邊的人沒有回答,他的目光還定在那些碎裂的木靶上。
後排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低聲說了一句。
「以前打仗拼的是力氣,以後拼的怕是這個了。」
他說話時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可以確認的事實。
第二輪是手雷。
十幾個士兵把手榴彈甩向六十步外的土坡,爆炸聲中,土坡被炸出了幾個缺口,碎石和泥土四散飛濺。
圍觀的百姓再次後退,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張著嘴沒合上。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蹲在人群外面,看著那片被炸開的土坡,低聲罵了一句。
「狗日的,這要是扔到人堆里……」
他沒有說完,但他攥著袖口的手指收得很緊。
旁邊一個老者看了他一眼。
「以前打仗靠弓箭,現在打仗靠這東西。」
「以後當兵的怕是比現在值錢了。」
那漢子沒有答話,但他把目光移到了城牆上那些正在列隊的新軍身上,看了很久。
第三輪是蒸汽戰車——蕭烈讓人把那台樣車推到校場中央時,全場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台由蒸汽機驅動的鋼鐵戰車,履帶代替了輪子,車身披著厚鋼板,頂上伸出一根短炮管。
蒸汽啟動時白煙從車頂噴出,履帶碾過地面時發出低沉的轟鳴,戰車緩緩前行,然後加速,撞向一堵臨時壘起來的磚牆——磚牆在碰撞中碎裂,戰車從廢墟上碾過去,履帶轉動著把碎磚壓成粉末。
蒸汽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校場上迴蕩,幾個孩子的哭聲從人群里傳來,被那陣低沉的白煙壓成了斷續的嗡鳴。
一個商賈打扮的中年人站在人群後面,低聲對旁邊的同伴說。
「這東西能運貨嗎?」
同伴愣了一下。
「運貨?這是打仗用的!」
演武結束後,消息像風一樣刮遍了楚國。
茶館裡、酒肆中、驛站口,人人都在議論那三樣新武器。
有人比劃著名火槍的樣子,有人說那鐵車能碾平城門,有人把煙杆往桌上一頓。
「北疆王有了這些東西,大楚就是天下第一。」
消息傳到世家耳中時,那些正在慶祝「酷吏周巡」被趕回京城的人,笑容僵在了臉上。
有人連夜拜訪了另外幾家世家的主事人,關上門壓低聲音。
「他這是在耀武!」
「不只是給咱們看,也是給景國看的。這一手練完之後,誰還敢跟他叫板?」
一個月後,蕭烈召開國會,議題是「全國軍隊改編」。
他站在議事堂中央,目光掃過十三席議員。
「楚國被三國入侵的教訓,你們都還記得。」
「當時北疆精銳以一敵三,但其他地方軍隊毫無戰力。」
「從今天起,全國軍隊歸國會統一調度,由本王任全國軍務總長。」
沒有反對的聲音,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交匯又錯開,沒有人站起來,也沒有人開口反駁。蕭烈點了點頭。
「既然無人反對,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北疆精銳被分批調往各州,以輪訓的名義將北疆的訓練方式和作戰思維鋪散開來。
火槍和手雷配發到各州駐軍時,實行槍彈分離管理制度。
蒸汽戰車因為成本太高,暫時只生產了十輛。全軍士氣在這段調整中穩步回升,報紙上開始出現「大楚新軍」的說法,有人把它與舊日的禁軍作對比,結論是新軍更像是在替人打仗,而不是替一張聖旨。
新式裝備的配發和待遇的提升讓報名參軍的年輕人比往年多了兩倍。
那些被調往各州的北疆老兵成了新兵眼中的標杆,訓練場上有人在模仿他們的站姿和握槍方式。
一個在青州軍營外看熱鬧的年輕後生擠到報名處前,問了一句。
「俺要是去當兵,能摸到那個鐵管子不?」
負責招兵的軍官抬頭看了他一眼。
「訓練三個月,考核過了就能摸。」
後生咧嘴笑了。
「那俺報了。」
他低頭填表時字跡歪歪扭扭,但他握著筆的手指很穩,像是正在把自己的人生重洗一遍。
半年後,蕭烈在國會宣布,北疆將在半年後發布一批全新技術,不再公開,而是以競標的方式決定歸屬。
想參與競標,必須先在銀行存入等額的土地契約作為保證金。
消息傳出後,各州世家的反應不一。
有人罵蕭烈這是明搶,有人盤算著拿幾塊邊角地應付過去,有人沉默著沒有表態。
與此同時,北疆銀行發行了兩種國債。
一種是「大楚千秋國債」,任何人都可以購買;
另一種是「家和萬事興國債」,回報更高,但購買者必須驗資,限定世家購買,且只能由家中庶出子弟認購。
消息傳到各州世家時,多數主事者剛開始沒有意識到其中的危機。
有人覺得這是蕭烈給世家留的面子,有人甚至把它當成一個賺錢的機會。
但很快有人發現,家裡那些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庶出子弟,開始偷偷動用家裡的現銀去認購國債。
庶子們對家主說。
「反正那些銀子放著也是放著,買國債能有收益。」
家主們多半沒多想就點了頭。
幾個月後,當銀行要求兌付保證金時,幾個大世家才發現自家的現金流已經被抽走了大半,而他們名下的地契還押在銀行里。
等他們察覺不對時,各州已經同時開辦了軍演。
新式裝備的展示遠比半年前那次更加密集,蒸汽戰車、火槍陣列、火炮齊鳴,從南到北依次鋪開。
消息傳到世家耳中時,有人連夜趕赴京城求見蕭烈,在宮門外遞了拜帖,等了整整一天,最終等來一句回話。
「王爺舊疾復發,不便見客。」
「徐德徐大夫若能回京,王爺的舊疾便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