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全世界最硬的骨頭
天剛蒙蒙亮,村裡的雞還沒叫第二遍。
小張的眼睛就黏在瞭望遠鏡上,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酸澀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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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總,那老頭真就坐了一宿。」
秦山在院子裡打著一套慢悠悠的拳,聞言只是嗯了一聲,動作沒停。
王建國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沒喝完的粥。
「一宿?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這要是死咱們村口,那事兒可就捅破天了!」
小張沒理他,忽然調整了一下焦距,鏡筒里,村口那條青石板路上出現了一隊人。
不是遊客,也不是村民。
清一色的黑西裝,黑墨鏡,走路的姿勢像用尺子量過,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
他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像一群從地里冒出來的影子,徑直朝著老槐樹的方向走過去。
「秦總,來人了。」小張的聲音緊繃起來。
王建國趕緊放下碗湊過去。「誰?是不是來接他走的?太好了!」
為首的是一個男人,個子不高,但整個人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刀,光是看著就覺得鋒利。
他走到老羅格面前,隔著三步遠站定,摘下墨鏡。
小張倒吸一口涼氣。
「是他……幽靈。」
秦山收了拳,慢慢踱步過來,接過小張手裡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什麼靈?」王建國聽不明白。
「老羅格的首席安全官。」小張的喉嚨有點干。「代號幽靈。傳說他能從正在開火的戰區里,把一個被三百人圍困的目標給毫髮無傷地撈出來。他不是保鏢,他是人形的戰爭機器。」
王建國腿肚子一軟。「那……那他來幹嘛?來……來搶人?」
「不。」秦山看著村口的方向,眼神里沒有半點緊張。「他是專業的,來請神。」
「這下麻煩了。」小張喃喃道,「請不動,可能就要動手了。」
村口老槐樹下。
幽靈看著眼前這個坐在石墩上、身上沾著露水的老人,仿佛在看一尊神。
他慢慢地,單膝跪了下去。
他身後的七八個黑西裝,動作整齊劃一,也跟著單膝跪地。
這一幕,讓早起準備下地的幾個村民當場定在原地,手裡的鋤頭都忘了放下。
「先生。」幽靈的聲音沒有感情,像機器發出來的。「請回家。」
老羅格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正專注地看著一隻螞蟻,從石墩的裂縫裡爬出來,搬運著一粒比它身體還大的食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邊那個同樣空著、同樣沾滿灰塵的石墩。
「坐。」
他的聲音不大,有些沙啞,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幽靈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不敢動,也不敢抬頭,就那麼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
在他的世界裡,沒有坐下的命令,只有站著或者跪著。
蘇青竹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Leo端著一個空了的木盆走出來,準備去井邊打水。
他一眼就看到了村口那副畫面,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認得幽靈。
他知道那個男人出現,意味著什麼。
他手裡的木盆晃了一下,盆底的水珠滴在腳下的泥地上,他卻感覺不到。
緊張,像藤蔓一樣順著他的脊樑爬上來。
村子另一頭,馬東扛著鋤頭,從荒地那邊慢悠悠地晃回來。
他昨晚就睡在自己搭的那個小土屋裡,身上還帶著泥土的氣息。
他看到了老槐樹下的那一群黑西裝,也看到了跪在最前面的幽靈。
他只是腳步頓了頓,隨即搖了搖頭,像是看到了什麼無聊的把戲。
他沒走大路,拐了個彎,從另一條田埂小路繞回了自己的院子,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幽靈跪得像一尊石像。
他再次開口,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先生,董事會已經召開了三次緊急會議。您持有的幾支核心股票,正在被不明機構惡意做空。他們需要您。」
老羅格終於收回了看螞蟻的目光。
他緩緩抬起頭,眼睛不再渾濁,反而清亮得嚇人。
他看的不是幽靈,而是那條通往村子深處的土路,是那家家戶戶升起的炊煙。
「我在這裡。」老羅格慢慢地說,「就是給他們上的,最重要的一課。」
幽靈愣住了。
他不懂。
他只懂命令,風險,和解決方案。
「扶我起來。」老羅格說。
幽靈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住老羅格的胳膊。
「去走走。」老羅格的聲音很平淡。
秦山的院子裡。
小張把望遠鏡的倍數調到最大。「他起來了!那個幽靈扶著他起來了!」
王建國激動得直搓手。「要走了?要去山頂上飛機了?」
「不對。」小張搖搖頭,鏡筒跟著老羅格移動的腳步。「他沒往村外走,他……他往村里走了!」
鏡頭裡,老羅格在那位頂級安全官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上了那條村民們走了幾百年的土路。
他的義大利手工皮鞋,徹底被黃泥包裹。
他走得很慢,像個第一次學走路的孩子。
他路過范建租住的院子,范建正坐在門口的矮凳上,用一根竹條編著什麼東西,看到他們,只是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忙活。
老羅格也朝他點了點頭。
他路過村長王建國家門口,王建國的婆娘正拿著大掃帚掃地,看見這陣仗,嚇得趕緊把頭低下。
他又往前走,走到了蘇青竹家的院門口。
院門關著,但能聽到裡面傳來「邦、邦、邦」的劈柴聲,很有節奏。
老羅格停下腳步,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幽靈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像個最忠誠的影子,他身後的黑西裝們,遠遠地停在幾十米外,把路過好奇的村民都隔開。
「他……他在蘇老闆家門口站住了。」小張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想幹嘛?他不會要硬闖吧?」
秦山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經有些涼了。
「不。」秦山說,「他在聽。」
「聽什麼?」
「聽他兒子那碗面,是從哪兒來的。」
老羅格在門口站了足有十分鐘,然後才重新邁開步子。
他沒有再往村子深處走,而是拐了個彎,朝著村東頭那片荒地的方向走去。
「東邊?」小張更糊塗了,「那邊除了馬東開出來的那塊地,什麼都沒有啊!」
秦山放下了茶杯,臉上露出一種看好戲的笑容。
「交了卷的學生,總要去拜會一下出題的老師。」
他頓了頓,看著小張和王建國不解的表情,又補了一句。
「哪怕那個老師,自己還不知道自己是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