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最昂貴的「門票」


  那道門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把秦山院子裡的三個人都劈得定住了。

  王建國抓著望遠鏡,手僵在半空,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小張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開了?」王建國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聲音發飄。

  「開了一道縫。」小張的聲音很乾。

  王建國趕緊把望遠鏡湊到眼前。

  鏡頭裡,那扇斑駁的木門,確實開了一道縫,大概三指寬。

  門縫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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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穿套裙的女人,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沒有探頭去看,也沒有開口說話。

  風吹過,吹起她一絲頭髮,她連抬手去拂的動作都沒有。

  門開著一道縫,人站著。

  時間好像停了。

  「這……這是幹啥呢?」王建國徹底看不懂了,「開門又不讓人進,演戲呢?」

  秦山把手裡的茶杯放回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這是把問題,又扔回給了那個女人。」秦山開口了,聲音很沉。

  「什麼問題?」王建國問。

  「門,我給你開了。」秦山看著遠方,「你憑什麼,能讓我把這道門縫,開得更大?」

  院子裡又陷入了沉默。

  王建國拿著望遠鏡,感覺胳膊都酸了。

  他看著那個女人,心裡頭一次對一個陌生人,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李秘書來了,站不住。

  黃金龍來了,不敢站。

  這女人,就這麼站著,跟一根釘子一樣,扎在那兒。

  太陽從東邊的山頭,一點點爬到頭頂。

  光線從柔和變成刺眼。

  王建國脖子後面曬得發燙,他放下望遠鏡,灌了一大口涼茶。

  「我的娘,這都快中午了,還站著呢?」他抹了把汗,「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小張接過望遠-鏡,又看了一會兒。

  「姿勢都沒變過。」小張說,「秦叔,你說她到底圖什麼?」

  秦山靠在搖椅里,閉著眼,沒回答。

  他好像睡著了,又好像只是在聽。

  聽風聲,聽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也聽那扇門前,那場無聲的對峙。

  王建國坐不住了,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停下腳步。

  「你看什麼?」秦山睜開眼。

  「我去問問她,到底要幹啥!總不能讓她在村里曬死吧?傳出去,我們石盤村成什麼了?」王建國說得理直氣壯。

  秦山看了他一眼。

  「王村長,馬東種地,你管了嗎?」

  王建國愣住。「那……那是他自己跟自己較勁。」

  「Leo洗石磨,你管了嗎?」

  「那是他爹罰他。」

  「那這個女人站著,你怎麼就要去管了?」秦山問。

  王建國被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他為什麼要去管?

  他就是覺得心裡頭憋得慌,像看一盤棋,兩個頂尖高手坐那兒半天不動一個子兒,急死旁邊看棋的。

  「她跟他們不一樣。」王建國嘟囔著,「她是個女的。」

  秦山笑了笑,重新閉上眼。

  「你把她當成一個女人,你就輸了。」

  「她把自己當成一個對手,所以她還站著。」

  日頭偏西。

  村里開始飄起炊煙的味道。

  王建國餓得肚子咕咕叫,小張也放下瞭望遠-鏡,揉著發酸的眼睛。

  那個女人,從清晨站到了午後。

  那扇門,就那麼開了一道縫,開了大半天。

  「她動了!」小張突然喊了一聲,又飛快地舉起瞭望遠-鏡。

  王建國一個箭步衝過去,搶過望遠-鏡。

  鏡頭裡,那個女人終於不再是雕像。

  她微微動了一下肩膀,然後,抬起一隻手,伸向自己那個看起來就很貴的皮包。

  「要走了?」王建國嘀咕著,「撐不住了?」

  女人的手伸進包里,拿出來的不是手機,也不是錢包。

  那是一張紙。

  一張摺疊了很久,邊緣都泛黃了的紙。

  她小心地把那張紙展開。

  隔著這麼遠,王建國看不清紙上畫了什麼。

  然後,那個女人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彎下腰。

  穿著那身昂貴的套裙,踩著那雙能把人腳脖子崴斷的高跟鞋,就那麼慢慢地彎下腰。

  她把那張畫紙,輕輕放在門前的石階上。

  她看了看四周,又彎腰撿起一塊核桃大小的石子,壓在畫紙的一角。

  做完這一切,她站直了身體。

  她沒有再看那扇門一眼。

  她轉過身,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跟來時一樣筆直。

  沒有一絲留戀,也沒有半分回頭的意思。

  「這……這就走了?」王建下面子都快貼到望遠-鏡上了,「搞什麼名堂?站了一天,就為了在人家門口扔張破紙?」

  小張也湊過來看。

  「她好像……真的走了。」

  秦山從搖椅上坐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那個女人的背影,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門的門檻上。

  「小張。」秦山的聲音很平靜,「看清楚那張紙上,畫的是什麼了嗎?」

  小張拿過望遠-鏡,調了調焦距,鏡頭死死對準那塊石階。

  「看……看清了。」小張的聲音有點發乾,「是……一張小孩兒畫的畫。」

  「畫著一棟房子,房子旁邊有棵大樹。」

  「樹下面,畫著兩個小人,一高一矮,手牽著手。」

  小張說完,院子裡一片死寂。

  王建國看著秦山。

  秦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沉默著,那種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沉重。

  王建國感覺,秦山好像猜到了什麼,或者說,他早就知道了什麼。

  那個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處。

  石盤村,又恢復了平靜。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林先生家門口的石階上,那張被石子壓著的兒童畫,在證明著她曾經來過。

  王建國放下瞭望遠鏡,長出了一口氣。

  「莫名其妙。」他搖著頭,準備坐下。

  就在這時,小張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秦叔!王叔!看!」

  王建國嚇了一跳,趕緊又舉起望遠-鏡。

  鏡頭對準那扇門。

  那扇開了半天縫的門,吱呀一聲,又動了。

  這一次,不是只開一道縫。

  門被拉開了一些,一隻手,從門後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很乾淨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那隻手伸到石階上,捏起了那塊壓著畫紙的小石子,放回原處。

  然後,兩根手指,輕輕捏起了那張畫。

  手縮了回去。

  畫,也跟著不見了。

  「吱呀……」

  木門緩緩關上。

  「咔噠。」

  門栓落下的聲音,好像直接響在了王建國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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