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看不見的考場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秦山搖椅晃動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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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國一晚上沒睡踏實,翻來覆去都是那扇關上的門,還有那張被收進去的小孩畫的畫。

  天亮了,他頂著倆黑眼圈坐在小馬紮上,一口一口地喝著涼茶,眼睛總忍不住往林先生家那個方向瞟。

  「秦山,你說……那張畫上,到底有啥名堂?」王建國終於憋不住了。

  秦山閉著眼,沒吱聲。

  小張拿著望遠鏡,也沒吭氣,只是鏡頭一直對著村口的大路。

  王建國嘆了口氣,又灌了一大口茶。

  他覺得這村子現在就像一口燒開了水的大鍋,鍋蓋蓋得嚴嚴實實,裡面咕嘟咕嘟響,可你就是不知道下一秒會從哪裡冒出氣來。

  太陽又升起來了,曬得人後背發燙。

  就在王建國覺得今天可能就這麼幹等著過去的時候,小張手裡的望遠鏡頓了一下。

  「來了。」小張的聲音很低。

  王建國「噌」地一下站起來,一把搶過望遠鏡。

  鏡頭裡,還是那個女人。

  還是那身深色的套裙,腳上還是那雙細高跟鞋。

  她一個人,從村口那條土路上走過來,步子跟昨天一樣穩,臉上也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還來?」王建國壓著嗓子喊,「昨天站了一天沒站夠?」

  他把鏡頭對準林先生家的院門。

  那扇昨天關得死死的木門,今天虛掩著,留了一道能過人的縫。

  像是專門在等她。

  女人走到門前,沒有停頓,也沒有敲門。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一推。

  「吱呀」一聲,門開了。

  她就那麼直接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被風帶著,又輕輕合上了,依舊留著一道縫。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進去了?」王建國放下望遠鏡,扭頭看著秦山,滿臉都是問號。

  小張也看著秦山,手已經下意識地又想去拿望遠鏡,想湊到牆頭上去看看院裡發生了什麼。

  秦山睜開了眼。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了小張的手臂上。

  小張的動作停住了。

  「別看。」秦山的聲音不響,但院子裡的兩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每個人的考場不一樣。」

  「偷看別人的卷子,會不及格的。」

  王建國愣住了。

  考場?卷子?

  他看著秦山,又看看那扇緊閉的院門,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想問,可看著秦山那張臉,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院子裡又靜了下來。

  這一次,連搖椅的「嘎吱」聲都沒了。

  秦山就那麼坐著,看著遠處的天。

  王建國坐回小馬紮上,點了根煙,抽一口,吐一個煙圈,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他想不通,黃金龍那樣的人物,拿著幾萬塊錢一條的魚,連門都敲不開。

  這個女人,就憑一張破紙,就進去了?

  這裡頭的道道,比他這輩子修的路都繞。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從東牆頭,挪到了院子中間。

  王建國抽完了半包煙,腳底下落了一地菸頭。

  小張站在原地,像個木樁子,一動不動。

  一個小時。

  王建國心裡估摸著。

  從那個女人進去,到現在,差不多一個小時了。

  他剛想站起來走兩步,活動活動發麻的腿。

  「吱呀……」

  那扇門,又響了。

  王建國和小張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瞬間釘在了那個方向。

  門被從裡面推開。

  那個女人走了出來。

  她還是那身衣服,頭髮也一絲不亂。

  可王建國隔著老遠,都感覺她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小張飛快地舉起望遠鏡。

  「她臉色有點白。」小張說。

  王建國沒等他說完,又把望遠鏡搶了過來。

  鏡頭裡,女人的臉確實沒什麼血色,像是大病了一場。

  可她的眼神,跟昨天完全兩樣了。

  昨天是平靜,今天那眼神,像是剛剛從一場廝殺里走出來,帶著一股子勁兒,直勾勾地往前看。

  王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這一個小時,在那個院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女人沒有回頭看那扇門。

  她走下石階,也沒有往村口走。

  她拐了個彎,朝著馬東那片試驗田的方向去了。

  「她要幹啥去?」王建國舉著望遠鏡,跟著她的身影移動,「找馬東算帳?不對啊,踩他菜地的又不是她。」

  女人走到了馬東那片剛被扶起來的菜地旁邊。

  菜地邊上,還有一塊荒著的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那是村裡的閒地,沒人管。

  女人就站在這片荒地前,停下了腳步。

  然後,她彎下腰。

  王建固在望遠鏡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兩隻手,解開了腳上那雙細高跟鞋的帶子。

  她把那雙看起來就死貴死貴的鞋,整整齊齊地擺在了田埂上。

  接著,她赤著腳,踩進了那片雜草叢生的荒地里。

  土地又干又硬,上面還有碎石子。

  王建國看著都覺得硌腳。

  那個女人卻像是沒感覺一樣。

  她站直了身體,看了看眼前密密麻麻的雜草。

  然後,她又彎下腰。

  伸出了她的手。

  那是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上還泛著光澤。

  王建國眼睜睜地看著那雙手,伸向了地面。

  一把抓住了一叢最粗壯的、帶著毛刺的雜草。

  她用力一拔。

  草沒動。

  她用了更大的力氣,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刺啦」一聲。

  那叢雜草被她連根拔起,帶起了一大片泥土。

  她的手心裡,立刻被草根劃出了一道紅印子。

  她看都沒看一眼。

  她扔掉手裡的草,又彎下腰,去拔下一叢。

  王建國拿著望遠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瘋了……這女的瘋了……」他喃喃自語。

  小張也湊過來看,臉上同樣是無法理解的表情。

  秦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走到了王建國身邊。

  他沒有拿望遠鏡,只是遠遠地看著那個身影。

  「秦叔……她這是……」小張問。

  秦山看著那個在荒草地里,一下,一下,重複著拔草動作的女人。

  她的動作很生疏,也很笨拙,一看就沒幹過這種活。

  可她沒有停。

  「那就是她的卷子。」秦山開口了,聲音很輕。

  「她在答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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