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大哥,這地方有點邪門
牆頭上,王建國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他張著嘴,瓜子殼掉在褲子上都沒發覺。
旁邊的曉張使勁揉了揉眼睛。「建國哥,我沒看花眼吧?他……他真下去了?」
王建國回過神,把嘴裡的瓜子仁咽下去,咂了咂嘴。「嘖嘖,還真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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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瘋了嗎?那可是池塘,底下全是爛泥!那身衣服看著就貴,這一下去不全毀了?」曉張探著頭,滿臉都是想不通。
「衣服算個屁。」王建國重新拿起一顆瓜子,在手裡掂了掂,「他這是入局了。秦老給他開了個門,他自己走進去,這就有得玩了。」
曉張還是不明白。「什麼入局?我看是入土。這黑佛爺看著挺威風,怎麼跟個傻子一樣,讓他幹啥就幹啥?」
王建國斜了他一眼。「你懂個啥。這叫『禮』。人家給你劃下道來了,你接不接?你不接,就是不懂規矩,直接滾蛋。你接了,才有上桌的資格。」
王建國把瓜子嗑開,吐掉殼。「現在,他有資格了。就看他這牌,打得怎麼樣了。」
池塘里,水已經沒過了黑佛爺的膝蓋。
冰涼的池水混著爛泥,從他昂貴的西褲布料里滲進去,緊緊貼著皮膚。腳底下是又軟又黏的淤泥,每抬一步腳,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拽著。
他帶來的一身煞氣,好像被這塘水泡軟了。
他彎下腰,學著鄉下人插秧的樣子,用手去捧水底的泥。可那些渾濁的泥沙剛被捧起來,就在他指縫間溜走,把周圍的水攪得更渾。
他站直了身子,看著自己滿是黑泥的雙手,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這不是個力氣活。
村口,那群黑西裝的保鏢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他們看著自己老闆在泥塘里折騰,一個個面面相覷,想過去又不敢。
刀疤臉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親身領教過這個村子的邪門,現在看老闆這樣,心裡直發毛。
他和一個領頭的壯漢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小心翼翼地湊到院子門口。
「佛爺。」領頭的壯漢壓低聲音喊道,「您這是幹什麼?這種粗活讓我們來就行了!」
黑佛爺沒有回頭,聲音從池塘中間傳過來,帶著一股壓抑的火氣。「你們來?你們懂怎麼弄?」
兩人頓時被噎住了。
黑佛爺在池塘里又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從泥水裡走了出來。他每走一步,褲腿上都往下滴著泥漿,在地上留下一串難看的印子。
那身定製的中山裝已經不成樣子,臉上也濺了幾個泥點。
他看著手下這幫人,開口道:「去,把村裡的人都叫過來。告訴他們,誰能把這塘水弄乾淨,我給他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
刀疤臉立刻會意,從車裡取出一大疊嶄新的鈔票,厚厚的一沓,少說也有二十萬。
黑佛爺接過錢,就那麼站在院子門口等著。
很快,一個挑著擔子的老農從村里走了出來。他看見門口站著一群人,特別是看到渾身是泥的黑佛爺時,腳步頓了一下。
黑佛爺迎上去,把手裡的錢往前一遞。「老鄉,幫個忙。」
他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
「把這個池塘弄乾淨,這些錢,都是你的。」
老農看了看他手裡的錢,又抬頭看了看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他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挑著擔子,從旁邊繞了過去。
黑佛爺的手僵在半空。
接著,又有一個抱著孩子的村婦路過。
「大姐,耽誤一下。」黑佛爺把錢遞過去,「找幾個人,把這塘清水。誤不了你多少工夫。」
那村婦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把孩子的頭往自己懷裡按了按,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走開了。
一連幾個村民路過,反應都一模一樣。
他們看到那沓錢,臉上沒有貪婪,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奇怪的、混雜著疏離和看傻子似的表情。
黑佛爺手裡的那沓錢,仿佛不是錢,而是一塊燙手的石頭。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繃緊,捏著錢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在外面呼風喚雨,用錢和拳頭能解決所有問題。可在這裡,這兩樣東西好像都失靈了。
那個領頭的壯漢看老闆臉色不對,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看見一個穿著布鞋的年輕人慢悠悠地走過來,直接上前一步攔住去路。「喂!你給我站住!」
年輕人抬眼看了他一下,沒理他,想從旁邊繞過去。
「媽的,你耳朵聾了?」壯漢徹底被激怒了,一把就想去抓年輕人的肩膀。
他一步跨出去,腳下沒注意,正好踩在路邊一株不起眼的野草上,只聽見「咔嚓」一聲輕響。
那年輕人本來要走,聽到這聲音,腳步停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那個壯漢,眼神幽幽的。
「你踩了還陽草。」
壯漢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下被踩爛的綠葉,罵道:「什麼狗屁草!老子問你話呢!」
年輕人沒生氣,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還陽草,是補陽氣的。你一腳踩下去,斷了它的根,也損了你自己的陽氣。」
他的聲音不大,飄飄忽忽的。
「今晚,小心睡不著覺。」
說完,他不再看壯漢,徑直走了。
壯漢本來還想罵,可對上年輕人那個眼神,再聽著那幾句話,一股涼氣毫無徵兆地從腳底板竄了上來。
他僵在原地,看著自己那隻踩在爛草上的腳,臉上的兇橫慢慢變成了驚疑,最後化作一片煞白。
刀疤臉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渾身打了個哆嗦。
他猛地想起了前幾天在菜園裡,自己是怎麼莫名其妙臉朝下摔進泥里的。當時只覺得是腳下打滑,現在想來,那個叫陳立的小子,當時好像也動都沒動。
這個村子……從人到草,都不對勁。
他越想越怕,心裡那股寒意怎麼都壓不住。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黑佛爺跟前,也顧不上規矩了,一把拽住黑佛爺還在滴水的袖子。
「大哥……」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黑佛爺正因為被村民無視而窩著火,被他一拽,眼神立刻冷了下來。「幹什麼?拉拉扯扯的!」
「大哥,這地方邪門!太他媽邪門了!」刀疤臉壓低了聲音,跟說悄悄話一樣,可那音量抖得周圍幾個保鏢都聽見了。
他指了指那個還愣在原地的壯漢。「你看見沒?他踩了根草,那小子說他晚上就睡不著覺了!」
「還有我!上次我就是在這栽的跟頭!這村子有古怪!」
刀疤臉的臉上全是恐懼,他湊到黑佛爺耳邊,幾乎是在哀求。
「大哥,咱們撤吧!這什麼破任務,不做了!我心裡發毛,總覺得再待下去要出大事!」
黑佛爺聽著刀疤臉語無倫次的話,沒有出聲。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臉色發白的壯漢,又看了一眼那些遠遠躲開他們的村民,最後,他的目光落回了那口渾黃的、沒有一絲生氣的池塘上。
秦老那句「三天之內」,還在他腦子裡響著。
走?
他黑佛爺出道這麼多年,還從沒被人嚇走過。
可不走,這盤棋,他連棋盤都看不懂,該怎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