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你管這叫手藝?


  陳立的話音在夜風裡飄散,院子裡的人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尤其是最後一句話,喜歡裝瞎子的。

  一貧道長的身子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他那張沒了血色的老臉,肌肉抽動了幾下,像是想擠出個笑,卻比哭還難看。

  他手裡的竹竿都快握不住了。

  周正的眼神在陳立和一貧道長之間掃了個來回,他握著對講機的手,又緊了幾分。

  「陳先生,您的意思是……」周正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詢問。

  陳立沒接他的話,只是把目光從一貧道長身上移開,重新落回自己手上。

  他從一貧道長僵硬的手中,取回了那隻木老虎,在手裡掂了掂。

  「我沒事就喜歡刻點東西。」他對著手裡的木雕,像是在自言自語,「看來我這手藝,還算專業對口。」

  馬東在旁邊聽得嘴巴都張大了。

  

  專業對口?

  這他媽叫專業對口?人家道長忙活半天,又是羅盤又是掐算的,結果差點把人送走。

  你這倒好,關在屋裡十幾分鐘,搗鼓出個木頭老虎,就把這要命的邪咒給鎮住了?

  這叫手藝?這他媽叫神仙下凡!

  「咕咚。」

  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一貧道長突然扔掉了手裡的竹竿,那根他從不離身的竹竿掉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他對著陳立,深深地彎下腰,雙手在身前交疊,抱拳作揖,一個標準的道家大禮。

  「先生真乃神人,貧道有眼不識泰山!」

  他的聲音里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故作高深,只剩下一種發自肺腑的敬畏,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從「小友」到「先生」,稱呼的轉變,讓旁邊的馬東和周正心頭都是一震。

  他們看得出來,這老道士是真的服了,而且是服到了骨子裡。

  陳立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蹲下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一起下移,聚焦在院子中央。

  那顆被猛虎木雕鎮壓住的乾癟心臟,還在「嗡嗡」地震動,上面的七根黑針像是有生命一樣,拼命地想要掙脫。

  陳立將手裡的猛虎木雕,重新、輕輕地,放在了那顆黑色的心臟上。

  這一次,不是鎮壓。

  是覆蓋。

  木雕與心臟接觸的瞬間。

  整個院子猛地一靜。

  那股讓人作嘔的腥臭味,那股鑽進骨頭裡的陰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攥住,然後捏碎。

  木雕上的猛虎,明明是死物,卻在那一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們仿佛聽到了一聲響徹雲霄的咆哮,一聲來自洪荒,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虎嘯。

  聲音並不在耳邊,而是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炸開。

  王鵬雙腿一軟,要不是旁邊士兵扶著,他已經癱倒在地。

  馬東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周正和他身後的士兵,全都繃緊了身體,手按在槍上,如臨大敵。

  只有一貧道長,那雙瞎眼「瞪」得老大,臉上是狂熱與恐懼交織的表情。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那顆堅硬如鐵的乾癟心臟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就像是連鎖反應。

  「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裂紋瞬間布滿了整個心臟。

  插在上面的七根黑針,發出一陣悽厲的哀鳴,然後像是被燒紅的蠟燭,從針尖開始,一寸寸地融化,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最後。

  「砰!」

  一聲悶響。

  那顆帶來了死亡與恐懼的心臟,徹底炸開,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粉末,被夜風一吹,就散得無影無蹤。

  什麼都沒剩下。

  地上,只留下了那隻巴掌大小的木老虎。

  它靜靜地臥在那裡,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滴滴……滴滴……」

  周正的對講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他像是才從夢裡驚醒,手忙腳亂地按下通話鍵。

  「報告!報告上校!」

  對講機里傳來醫療組那個年輕士兵的聲音,這一次,他的聲音里不再是驚恐,而是一種語無倫次的狂喜。

  「醒了!他們醒了!」

  「什麼?!」王鵬猛地抬起頭,一把搶過周正手裡的對講機,對著話筒咆哮,「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王隊!他們醒了!就在剛才,他們身上的黑點……那七個黑點,突然就消失了!然後他們就醒了!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能說話了!」

  「嗚……」

  王鵬聽完,再也撐不住了。

  這個在工地上像鐵塔一樣的漢子,這個開著挖掘機敢硬闖封鎖線的瘋子,此刻像個孩子一樣,跪倒在地上,用拳頭死死地捂住嘴,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嗚咽。

  眼淚從他的指縫裡湧出來,混著泥土和汗水,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沒有哭出聲,但那劇烈聳動的肩膀,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碎。

  石頭,兄弟。

  我們贏了。

  馬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石凳上。

  他看著院子中央那個雲淡風輕的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就是陳先生的手段。

  玄之又玄,卻又霸道得不講任何道理。

  陳立站起身,走到王鵬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然後,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木老虎,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像擦掉一塊普通的木頭上的灰塵。

  他轉過身,看向依然躬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出的一貧道長。

  「道長。」

  「先生請吩咐!」一貧道長身子又矮了三分。

  「你在這行混了多久了?」陳立問。

  一貧道長愣了一下,不明白陳立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貧道……貧道不才,自幼在山中學藝,行走江湖也有四十餘載了。」

  「四十年。」陳立點了點頭,「人脈應該很廣吧。」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一貧道長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陳立把玩著手裡的木老虎,聲音不大,卻讓院子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那這個七煞穿心咒,你應該聽說過,或者認識會用這玩意兒的人吧?」

  一貧道長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正題來了。

  「先生,這……這咒術歹毒無比,早已被列為禁術。正統的道門,絕不會有人修行此術。」他趕緊撇清關係,「會用這種邪術的,都是些躲在陰溝里的散修,或是旁門左道。」

  「是嗎?」陳立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把目光投向周正。

  「周上校。」

  「在!」周正立刻立正。

  「動用你所有的權限和人手。」陳立下令道,「以靠山村為中心,給我把方圓百里,所有在冊的,不在冊的,開廟的,擺攤的,看風水的,算命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查個底朝天。」

  「我要他們所有人的資料,生平,師承,最近三個月的全部動向。」

  周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是!保證完成任務!」

  國家機器一旦開動,效率是恐怖的。

  「還有。」陳立補充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到一貧道長身上,那眼神看得老道士心裡直發毛。

  「重點查那些,跟你有過節的,或者跟你師出同門,但後來走了歪路的。」

  「尤其是那種……」陳立的聲音頓了頓。

  「跟你一樣,喜歡到處跟人說自己是瞎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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