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師兄,你好狠的心
一貧道長的額角,冷汗滾了下來。
他那雙瞎眼「望」著陳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立最後一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他心裡最虛的地方。
喜歡到處跟人說自己是瞎子的。
院子裡的氣氛,比剛才那顆心臟在的時候還要冷。
周正握著對講機,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他身後的士兵們,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武器。
只要陳立一個眼神,他們就會把這個行為詭異的老道士當場拿下。
馬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幹得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一貧道長那張煞白的臉,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難道……這老道士真有問題?
陳立沒再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手裡把玩著那隻猛虎木雕,目光平靜地看著一貧道長,像是在等一個解釋。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噗通!」
一貧道長突然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這一跪,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先生!」
老道士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朝著陳立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先生明察!貧道對天發誓,此事與我絕無半分干係!」
他抬起頭,額頭上已經紅了一片。
「貧道這點微末道行,哪有膽子在先生您這般神人面前班門弄斧!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陳立還是沒說話,只是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一貧道長看陳立沒反應,心裡更慌了。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能自證清白,恐怕就走不出這個院子了。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撿那根掉在地上的竹竿了,踉踉蹌蹌地衝到院子中央,跪在那一捧黑色的粉末前。
「先生,您稍等!貧道這就為您找出那背後下黑手的混帳王八蛋!」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又掏出了那個破舊的羅盤。
只是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像之前那樣不緊不慢,而是帶著一種亡命徒般的倉促和決絕。
他伸手捻起一撮那心臟化作的黑灰,小心翼翼地灑在羅盤的中央。
然後,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血霧噴在了羅盤上。
「嗡——」
那羅盤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整個盤面都亮起一層暗紅色的光。
那根原本靜止的磁針,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抽了一鞭子,開始瘋狂地轉動起來,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團虛影。
「敕令尋蹤,陰陽借法,萬里追蹤,急急如律令!」
一貧道長嘴裡念念有詞,十指飛快地掐著無人能懂的法訣,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院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馬東和周正他們雖然看不懂,但也能感受到那羅盤上散發出的詭異氣息。
王鵬也停止了哭泣,紅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旋轉的羅盤。
他要知道,到底是誰害死了他的兄弟。
幾秒鐘後。
瘋狂旋轉的磁針,猛地一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按住。
它劇烈地顫抖了幾下,最終,指向了東南方向。
一貧道長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那雙瞎眼「盯」著羅盤指針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從驚疑,到憤怒,最後變成了一種徹骨的悲涼。
「找到了……」他喃喃道。
陳立走了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羅盤。
「在哪?」
「東南……極遠之地。」一貧道長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在……在泰邦一帶。」
「泰邦?」馬東愣住了,「這麼遠?」
一貧道長沒有回答馬東,他像是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嘴唇哆嗦著,一個名字從他牙縫裡擠了出來。
「一衍……」
「是他……一定是他!」老道士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起來,他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狀若瘋癲,「這個欺師滅祖的畜生!」
陳立眉頭微皺。
「你認識?」
一貧道長慘笑一聲,臉上老淚縱橫。
「何止是認識……」
他抬起頭,那雙瞎眼裡仿佛流出了血。
「他叫一衍,是我的……師兄!」
這個稱呼一出,滿院皆驚。
「三十年前,他偷了師門禁術『七煞穿心咒』的殘本,叛逃下山,從此杳無音信。我師父因此鬱鬱而終……」
「他天資比我高,心術卻不正。我這雙眼睛,就是當年為了追他,被他用邪法所傷!」
一貧道長指著自己的眼睛,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這個咒,我認得!這股氣息,我也認得!化成灰我都認得!」
「師兄……你好狠的心啊!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對這些無辜之人下此毒手!」
老道士捶胸頓足,悲憤交加。
……
與此同時。
數千里之外,泰邦,一座隱藏在密林深處的地下室里。
這裡沒有窗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和腐臭味。
房間中央的法壇上,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正盤膝而坐。
就在陳立的木雕猛虎徹底碾碎那顆心臟的瞬間。
「噗——」
黑袍男人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被踩斷了脊椎的大蝦,一口黑血噴出,濺滿了整個法壇。
他臉上原本光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褶皺,烏黑的頭髮也瞬間變得花白。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在地下室里迴蕩。
「我的咒!我的七煞穿心咒……被破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隔著數千里,是誰……是誰能有如此霸道的力量,直接碾碎我的咒引!」
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咒術的反噬飛快地流逝。
「不……不……」
他驚恐地從懷裡掏出一部衛星電話,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一個低沉的,帶著明顯西方式口音的男聲響起。
「一衍,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史密斯先生……計劃……失敗了。」黑袍男人,也就是一衍,聲音虛弱到了極點,「我遭到了反噬……很強……非常強!」
電話那頭的史密斯沉默了幾秒。
「廢物!」
「對方……對方不是普通人……他直接毀了我的本命咒引……救我……史密斯先生,快救我!」一衍的聲音里充滿了哀求。
史密斯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生命之樹集團,不需要廢物。」
「嘟……嘟……嘟……」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一衍握著電話,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只剩下絕望。
他知道,自己被拋棄了。
……
靠山村,陳立的小院裡。
聽完一貧道長的哭訴,所有人都沉默了。
誰也沒想到,這背後還牽扯出這麼一段同門相殘的恩怨。
周正看向陳立,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是相信這個老道士,還是不信?
陳立走到石桌旁,看著桌上那捧被風吹得只剩下一點痕跡的黑灰。
他沒理會還在地上悲憤不已的一貧道長,而是對周正說道。
「周上校,剛才的命令繼續執行。」
周正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是!我馬上去辦!」
陳立這是兩手準備,既要追查泰邦的那個一衍,也不放過本地任何可疑的線索。
說完,陳立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蘇晴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陳立?西區工地那邊……」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事情解決了。」陳立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蘇晴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好,馬東剛剛……」
「蘇晴,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陳立的語氣很平靜。
「你說。」
「我要泰邦最好的安保公司。」
蘇晴在那頭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泰邦?安保公司?你要做什麼?」
陳立的目光,落在了羅盤指針所指的東南方向,眼神深處,一抹寒光閃過。
「找個人。」
「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