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關門,打磨石頭
三人一前兩後,朝著西區工地那個巨大的深坑走去。
一路上,馬東和一貧道長都刻意跟陳立保持著三步開外的距離。
不是不敬,是不敢。
剛才院子裡發生的一切,像烙鐵一樣燙在他們腦子裡。
馬東現在看陳立的背影,都覺得那不是一個人,是一座正在休眠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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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貧道長則低著頭,眼神複雜,他修了一輩子的道心,被陳立那隻手捏得稀碎,現在還沒拼湊起來。
工地上依舊熱火朝天,TRT-9000盾構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王鵬和德國工程師漢斯正站在深坑的邊緣,對著下面那條黑色的地下河指指點點。
看到陳立過來,王鵬眼睛一亮,趕緊迎了上來。
「陳總!您來了!」
漢斯也跟著過來,看向陳立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好奇,他用生硬的中文說道:「陳先生,這個……這個河,太神奇了!溫度在零下,但是它不結冰!」
陳立沒說話,只是走到坑邊,低頭俯瞰。
百米之下,一條數米寬的黑色河流無聲地流淌,河水黑得像墨汁,不反一點光。
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坑壁向上蔓延,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就是陰龍脈?」馬東湊到坑邊看了一眼,立馬又縮了回來,「我操,光看著就感覺魂兒都要被吸進去了。」
「不止。」一貧道長臉色凝重,盯著那條黑河,「此乃陰龍之血,怨氣所化。尋常人看久了,心智都會被奪走。」
陳立手裡還托著那塊已經變得溫順的崑崙血玉。
他掂了掂血玉,又看了看下面那條黑河。
王鵬在一旁匯報導:「陳總,我們試過用泵抽,但水管下去不到十米就凍成冰坨子了。鑽頭也試了,鑽不動河床,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陳立點點頭,目光從黑河移回到手中的血玉上。
他用手指摩挲著血玉光滑的表面,像是撫摸一塊璞玉。
「還不行。」
他突然開口。
「啊?」王鵬和馬東都愣住了。
「先生,您的意思是?」一貧道長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陳立將血玉托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似乎在看裡面的紋理。
「野性還在,只是被嚇破了膽,藏了起來。」他淡淡說道,「用它來鎮壓這條陰龍脈,還不夠格。」
「這……這還不夠格?」馬東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玩意兒可是差點把整個生命之樹集團嚇癱瘓的超級凶物。
「不夠。」陳立收回手,「一塊頑石,稜角太多,戾氣駁雜,直接放下去,非但鎮不住龍脈,反而會被龍脈的陰氣同化,成為一大禍害。」
一貧道長聽得心驚肉跳,急忙問道:「那……那該如何是好?莫非要將它淨化?」
淨化?
老道士自己都覺得這話問得多餘。
連他都束手無策的凶物,上哪找人淨化去?
「淨化太麻煩。」陳立搖了搖頭,「打磨一下就行了。」
「打磨?」
馬東、王鵬、一貧道長,連帶著旁邊的德國工程師漢斯,全都傻了。
打磨?
您管這叫打磨?
這是能用物理手段解決的問題嗎?
陳立沒再解釋,他轉過身,拿著那塊血玉,朝著來路走去。
「先生,您去哪?」馬東趕緊問。
「回去,打磨石頭。」
陳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馬東和一貧道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茫然和震撼,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王鵬和漢斯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王……王總,陳先生說的『打磨石頭』,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漢斯結結巴巴地問。
王鵬抹了把臉,看著陳立遠去的背影,喃喃道:「別問我,我他媽也不知道……」
……
回到鬼見愁的小院。
陳立徑直走向那間他平時用來雕刻木頭的小工房。
他推開門,回頭看了一眼跟過來的馬東和一貧道長。
「你們守在外面,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許進來。」
陳立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先生……」馬東還想問點什麼。
陳立沒給他機會。
他走了進去,順手把那六十四塊雕刻好的雷擊棗木也帶了進去。
然後,在馬東和一貧道長驚愕的注視下。
「吱呀——」
那扇從未上過鎖的木門,緩緩關上了。
「咔噠。」
一聲輕響,門從裡面反鎖了。
馬東和一貧道長站在院子裡,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道長,先生他……」馬東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幹得厲害。
一貧道長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臉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連風聲都消失了。
之前被血玉吸乾生氣的那幾株雜草,此刻像是徹底死去,趴在地上。
馬東搓了搓胳膊,感覺周圍的空氣正在一點點變得粘稠,像是泡在膠水裡,呼吸都費勁。
一種無法形容的壓抑感,從那間小小的木工房裡滲透出來,籠罩了整個院子。
這不是陰冷,也不是怨毒。
而是一種風暴來臨前的死寂。
一貧道長猛地盤腿坐下,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法印。
他閉上眼睛,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道長,你怎麼了?」馬東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一貧道長沒有睜眼,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艱澀。
「別說話,守住心神!」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聲無法用耳朵聽見,卻直接在靈魂深處炸響的轟鳴,從木工房內爆發。
馬東悶哼一聲,感覺腦袋像是被人用大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金星亂冒,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驚恐地看向那扇木門。
門還是那扇門,但此刻在他眼裡,那扇門後面關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甦醒的遠古巨獸!
無數駁雜、狂暴、混亂的氣息,隔著門板瘋狂地衝撞出來。
那是崑崙血玉的意志!
是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怨毒、瘋狂、毀滅的欲望!
它在嘶吼,在反抗!
馬東感覺自己的腦漿都快被這股氣息攪成一鍋粥了,他想抱頭慘叫,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然而,這股狂暴的氣息剛剛衝出木門不到半尺,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宏大、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從工房內橫掃而出。
這股力量,充滿了秩序,充滿了威嚴,仿佛天地初開時的第一道法則。
它沒有和血玉的意志對撞,而是直接將其籠罩、碾壓、撕碎,再強行重組!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間能有的慘叫,在馬東和一貧道長的腦海里響起。
那是血玉的哀嚎。
剛剛還凶狂不可一世的意志,此刻像一個被扔進熔爐的囚徒,發出了最痛苦的悲鳴。
馬東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七竅再次滲出血絲。
一貧道長盤坐在地,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臉色慘白如紙,卻死死守著靈台,強行感受著工房裡的變化。
他能「看」到。
在那間小小的房間裡,血玉的所有凶戾和怨毒,都被那股至高無上的力量,一點點地從本體中剝離出來。
就像一個技藝精湛的鐵匠,正用一把無形的巨錘,將一塊燒紅的生鐵,反覆捶打,鍛造,將裡面的雜質一點點逼出來。
每一次捶打,都伴隨著血玉痛苦的尖嘯。
每一次捶打,那股霸道的力量就更強一分。
馬東在地上抽搐著,感覺自己隨時都會昏過去。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一貧道長的方向,斷斷續續地喊道:「道……道長……先生……他……他在幹啥啊……」
他實在是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只想知道,那個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的人,到底在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一貧道長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那扇普通的木門,眼神里卻不再是恐懼和震撼。
而是一種凡人仰望蒼穹時的,最純粹的敬畏。
他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