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彥霖離開之後來見我
跪了三天，彥霖的狀態無疑是極為憔悴的，但這份憔悴讓他的五官更顯鋒利。
他剛進來時步履就有幾分蹣跚，膝蓋處肉眼可見地在打著抖，但他一步一步又走得極穩。
走到金秋月面前時，與其說是跪下，不如說是膝蓋摔在金秋月面前。
沉悶的聲音昭示著他剛才摔的那一下，力道十分大。
但彥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三天，他的膝蓋跪得麻木了。
挺直的背，沉靜內斂的表情，讓彥霖看起來如一柄經歷了風霜磨礪之後的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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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看了金秋月一眼，面無表情的垂下眸，回話的語氣古井無波。
「沒有殿下的吩咐，我不敢。」
不敢？他臉上平靜淡漠的表情可不是像在說不敢。
金秋月也不在意他的「不敢」是真是假，但看在他姑且還算是恭順的態度上，金秋月也不再為難他了。
她說想要先見見他，也只是為了看看原主的這些獸夫們，在原主失去母親之後的態度如何。
尤其是彥霖，才被原主遷怒懲罰過。
「既然跪夠了，那就起來。」
「是。」
在殿外時，彥霖起來的時候，杜賓扶了他一把。
現在在金秋月的面前，杜賓作為她的近侍，沒有她的吩咐，杜賓識趣地沒動。
彥霖雙手撐在地上，先將膝蓋從地面拔起來，雙手再用力朝地面一撐，借著這股對沖的反作用力支起疲軟的雙膝。
他站起來時身體一晃，又很快穩住，在金秋月面前重新站得筆直。
金秋月這才看清，彥霖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上面布滿了細微的紅血絲，此時眼睛中間的黑色豎瞳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彥霖身上的氣息疲憊又狂躁，哪怕他極力掩蓋，也不能藏住他那雙眼睛中對金秋月的渴望。
金秋月敏銳地察覺到了彥霖的異常。
她在記憶中翻了翻，確定了。
「你要到狂躁期了？」
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以及發展，和金秋月原來的世界並不完全相同。
獸人倒有點像她那個世界的妖修，不過又有明顯的區別。
妖修修煉之後可以選擇化為人形，但獸人們天生就有獸形和人形兩種形態。
雌性不能獸化，天生體質以及力量比不過雄性，但精神力穩定，具有安撫雄性的作用。
雄性能獸化，戰鬥力強，但精神力不穩定。
成年後的狂躁期如果不能及時得到雌性的安撫，雄性的精神力會狂暴失控，徹底淪為失去理智的野獸，再不能化為人形。
這被稱為退化。
「是。」彥霖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他頂著一張冷硬的冰塊臉，硬邦邦但又努力地放柔了聲線，說出祈求：「求殿下垂憐。」
金秋月知道他這麼低聲下氣的原因。
原主的精神力薄弱，一次完整的安撫會讓她的精神力被消耗怠空。
在體驗過一次那種完全被掏空的崩潰之後，她就任性地決定，她再也不願意為雄獸做完整的安撫了！
記憶中的原主趴在她母親的懷裡，任性地對母親說道：
「反正，不做完整的安撫，他們也死不了。」
她的母親，自然是更愛憐自己的孩子了。
對上記憶中那雙又無奈又愧疚的眼，金秋月能理解她母親的心情。
因為覺得她的孩子值得最好的，所以才會讓她與最優秀的雄獸結契。
又因為原主無法承受安撫精神力高階的雄獸的強度，愧疚自己給孩子的愛成為了負擔。
所以之後的每一次，原主都是在雄獸們瀕臨崩潰的極限後，吝嗇地給出一點精神力，釣著他們不讓他們墜落。
金秋月作為合歡宗女修，很能理解原主的決定。
雌性安撫雄性的全過程，在她看來就是一種損有餘而補不足的行為。
損耗雌性的精神力，補足雄性的精神力的不足。
不過，原主是原主，金秋月是金秋月。
金秋月眼珠滴溜溜地轉，她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她對彥霖道：「你去收拾一下，洗乾淨再來見我。」
她現在的精神力，既融合了原主的精神力，又融合了自己本來的神念。
雖然原主的精神力低微，雖然她的神念破破爛爛，但她還有來自修真界的特殊雙修技巧啊！
從雌性和雄性不得不結合互補來看，雙修功法正好契合這個世界的規則啊！
這個世界雖然不能修真，但她作為特殊的一枚變數，應該能將雙修功法應用到精神力修煉上吧？
如果能成功的話，不僅不用像原主那樣消耗精力去安撫雄性，她還能從安撫中得到好處，通過修煉提高精神力。
不過這還只是猜測。需要彥霖來驗證。
之所以選擇彥霖，是因為他是此時最合適的選擇。
原主是一個不會主動提出安撫雄性的雌性，而彥霖此時恰好處於狂躁期，又正好需要她的安撫。
肚子突然傳出咕唧聲，打斷了金秋月的思緒。
金秋月這才想起，原身這三天基本都沒吃什麼東西。
還沒等她開口，站在一旁的杜賓就體貼地問道：「殿下，現在是否要用餐？」
金秋月點點頭，該說不愧是原主身邊的第一近侍嗎？就是有眼力見。
杜賓再進來時，身後跟著一個圓滾滾的機器人。
這是她以前的世界沒有的東西。
金秋月新奇地看著那個機器人從它的肚子裡，取出一道道還冒著熱氣的菜，按照均勻到刻板的間隔擺在桌子上。
「殿下，請用餐。」機器人說完這句話後就蹲到牆角待機了。
杜賓上前，低眉順眼地站在金秋月身旁為她布菜。
淡色的青筋、寬大的骨節，纖長勻稱的指節握著玄色玉石質地的筷子，好看得打眼。
更別提恰到好處掐准了金秋月的喜好和進食步調的服侍，金秋月吃飽喝足後，視線滿意地順著他的手上移至他的臉。
「小狗？」金秋月像記憶中那樣叫杜賓。
杜賓身體一顫，斂下了眼睫，馴服地道：「殿下，我在。」
金秋月笑了笑，「彥霖離開之後，你再來見我。」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