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祁雲計劃
「你們倆呀,又跑哪玩去了,天天不著家。」祁入鏡媽媽江靜安一邊嘮叨一邊整理著沙發上的衣服,裝進了行李箱。
「入鏡,最近爸爸媽媽實驗室可能會有一點忙,弟弟在他朋友家住,你在家裡會害怕嗎?要不要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實驗室?」爸爸也走出臥室開始收拾起行李。
「爸媽,我都多大的人了,你們安心忙吧。」祁入鏡回答。
「這孩子瞎說什麼,你雖然已經十八歲了,在爸媽心裡你永遠是我們的女兒。"
祁入鏡聽見這話,心頭莫名震顫。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掉。
在這片虛擬空間裡,她才十八歲,有爸爸媽媽在身邊嘮叨,有弟弟。
可現實世界裡,父母去父母被埋在水晝地震的廢墟下已經四年,她一個人抱著冰冷的骨灰盒被當成精神病,也有了四年。
她來到這世上才不過二十二年,才有多少個四年呢。
「怎麼了這是?」江靜安放下手裡的衣服走過來,指尖想碰她的臉,卻在快要碰到時,指尖像穿過一層薄霧似的,虛虛晃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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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入鏡渾身一僵。
是虛擬空間的不穩定。
「沒事啊媽,」她趕緊扯出個笑,「就是剛想著你們要忙,突然有點捨不得。」
爸爸已經扣好了行李箱,走過來拍了拍她的,這次觸感是實的:「傻丫頭,實驗室離得不遠,忙完了就回來陪你。」
裴雲咎一直站在客廳角落沒說話,短髮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眼神。
隨著母親江靜安和父親祁風拉著行李箱關上門的那一刻,客廳里的陽光瞬間暗了下去,綠蘿的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黃、枯萎。
不過幾秒,剛才還鮮活的家,變得冷冰冰。
祁入鏡站在原地沒動,背挺得很直,只是攥著衣角的手指泛白。
牆上的日曆「啪嘰」一聲掉了下來。
時間顯示離地震還有三個月。
客廳里的光線徹底沉下去時,祁入鏡的目光落在了茶几最底層的抽屜上。
那抽屜平時總鎖著,父母說裡面放著重要的實驗數據,從前她從沒想過要碰。
但是現在,她走過去拉開抽屜,最上面壓著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是用鋼筆寫的瘦金體,墨跡發褐:
「致祁風、江靜安二位研究員親啟——裴異。」
裴異。
這個名字……水晝市地震前一年,這個名字幾乎掛在每個新聞頻道里。
裴異,頂尖生物學家,卻突然宣稱發現地底詭異污染能量,被學界斥為瘋子,不到半年就從公眾視野里消失了。
傳聞是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和她後來待的那家,恰好是同一所。
她捏著信封邊緣抖了抖,一張泛黃的邀請函飄出來,開頭第一句就讓她呼吸一滯:
「已知曉二位在超自然領域的研究,現誠邀加入「祁雲計劃」——探究詭異污染源頭,實驗地點:水晝市老城區地下實驗室。」
落款日期是前幾天。
客廳的掛鍾突然「當」地響了一聲,指針正好指向十二點。
祁入鏡猛地抬頭,看見牆上的全家福里,父母的臉正在慢慢模糊,像被霧氣遮住。
裴雲咎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裴異,是我老師。」
祁入鏡猛地轉頭看他。
「他確確實實是個瘋子,不用管他。」
祁入鏡把信封塞回抽屜,「咔噠」鎖好時,聽見身後傳來聲響。
轉頭見裴雲咎正彎腰撿地上的枯葉子。
祁入鏡從陽台拖出掃帚,「反正都是假的,掃乾淨看著舒服點。」
裴雲咎沒說話,默默拎起牆角的垃圾桶。
兩人一帚一桶在客廳里忙活,倒顯出幾分難得的安靜。
「對了,」祁入鏡掃著沙發底下的灰塵,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道,「你怎麼不回自己家?系統不是說能重構記憶里安穩的片段嗎?」
掃帚頓在地板上。
裴雲咎正彎腰撿全家福相框,他用袖口擦了擦表面:「沒什麼可回的。」
祁入鏡「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可掃帚尖卻不由自主地往他腳邊湊了湊。剛才捏信封時,她瞥見邀請函末尾有行小字——「家屬聯繫人:裴雲咎」。
「我家就我一個人。」
祁入鏡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
裴雲咎看起來不是很想討論這個話題,彎腰接過她手裡的掃帚,「我來吧。」
客廳的掛鍾又響了一聲,這次指針沒動,倒是牆上的日曆被風吹動,「嘩啦啦」翻了幾頁,露出地震那天的日期。
祁入鏡猛地起身,站起身時撞在茶几上,發出「咚」的一聲。
裴雲咎從陽台探出頭:「怎麼了?」
「沒事。」她往廚房沖,「我去拿抹布擦桌子!」
水龍頭流出的水是涼的,濺在手背上時,祁入鏡忽然想起父母收拾行李時的樣子,媽媽指尖穿過她臉頰的那一刻,眼裡閃過的不是不舍,是恐慌。
客廳的光線竟亮了些,綠蘿枯卷的葉子邊緣甚至泛出點新綠。
裴雲咎把掃帚靠在牆角:「出去走走?」
祁入鏡正用抹布擦茶几上的水漬,聞言頓了頓。
此刻卻透過玻璃灑進暖烘烘的光,樓下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
「走。」她把抹布扔進盆里。
兩人下樓走出小區。
裴雲咎跟在她身側,目光掃過巷口的雜貨鋪。
老頭正蹲在門口,見她們過來,咧開嘴笑。
剛過小區門口的斑馬線,祁入鏡手腕忽然被拽了把,裴雲咎的聲音壓得低:「別抬頭。」
她下意識蜷了蜷指尖,眼角餘光瞥見斜對面公交站台後站著兩個中年男人,帶著鴨舌帽,看不清臉,正對著她們的方向低聲說著什麼。
「往前走。」裴雲咎推了她一把,「方才看見路口有家糖炒栗子,去看看。」
祁入鏡跟著他往路口走。
裴雲咎彎腰挑栗子的功夫,祁入鏡眼角的餘光又掃到那兩個男人跟了過來。
裴雲咎忽然直起身,手肘「不經意」撞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對不住對不住。」他笑著沖攤主道歉,蹲下身撿垃圾時,卻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數到三,往回跑。」
垃圾桶翻在地上,爛菜葉滾了一地。
攤主罵罵咧咧地彎腰收拾,正好擋了黑夾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