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半真半假
貴婦說罷揚起鼻尖望著羅傑,等待答覆。
「賞金太少,敵方是海盜悍匪不是地痞賤民,賞錢少了誰願去拼命?
男爵夫人也不希望約翰少爺的初次露臉便鎩羽而歸吧?四鎊賞金。」
「一鎊半,不要把你們的命看得太貴重。」
「三鎊,不要把約翰少爺的臉看得太輕薄。」
「一鎊半,若是再敢同我頂嘴,我會讓你立刻去地下室待幾天。」中年貴婦已經有些惱怒,若不是為了獨子,她根本不願同這個雜種多說半句話。
羅傑暗嘆一聲薑還是老的辣。
不過他其實壓根沒想過城堡能痛痛快快出一筆銀子,他原本就是漫天要價,對方若是不願就地還錢也就罷了。
畢竟他真實目的只是約翰的領主名義和城堡武器庫里的裝備。
一鎊半銀便士,對於如今的羅傑而言無疑又是一筆巨款,勝算又多了一分。
「好吧,男爵夫人,您徹底贏了。」羅傑打算做戲做到底,加了一句,「賞金就這點了,不過城堡馬廄里的雜馬得借我一匹。」
「若真是戰敗我也能逃得快些,我想你們其實也不希望我被殺死吧?至少我那好面子的伯父不希望坎貝爾家族的人被海盜給幹掉。」
「那可才真是坎貝爾家族的恥辱。」羅傑又是滿臉痞笑。
中年貴婦嫌棄地瞥了羅傑一眼,已經不願再多呆一分鐘,轉身朝身後的總管命道,「按我剛才說的去做,不過要給我盯緊他,別讓他跑了。」
總管低聲應命,抬頭看向羅傑的眼神突然有了一絲複雜。
羅傑沒有注意到總管的眼神,此時他目的基本達成,心裡也多了一份著落。
「未來男爵大人,正午時分,我在紅磨坊大門口恭候。」
說罷抬步朝門外走去,順手拎走了書房中的那瓶葡萄酒......
…………
阿倫島北部,洛克蘭扎村外,乾枯的河床邊。
此地距離布羅迪克直線距離約十英里,乾枯河床邊有一座廢棄的水力磨坊。
一個大水輪低懸在乾枯的河床邊,若是有水經過,水輪會帶動一個穿過磨坊側壁的軸。
那是牢靠的木頭裝置,做得經久耐用,建磨坊的人顯然是想好好用上些年。
但他們不會想到,這座磨坊剛剛建起不到三年,伊森河在一次小小的地震中變了河道,沒有了水源的磨坊就此被拋棄,如今倒成了海盜在阿倫島的巢穴,孤零零地坐立在村外。
廢棄磨坊北側,一處陸岬里泊著一艘降帆的柯克船。
廢棄磨坊邊的空地上,身穿碎爛露肉短衣、腳踩一雙馬屎破鞋的馬尾辮正斜靠在一堆乾草上。
他的馬尾辮再次被拆散、臉上又添了幾處淤青,和著血水的鼻涕很快淌過紅腫的嘴唇,渾身上下的衣物被扯成了碎片,腳上那雙沾滿馬糞的破鞋也被扔到了一邊。
果然又挨了一頓毒打,動手的是昨日下午酒館中的那兩個海盜嘍囉。
此時五六個海盜核心成員正在磨坊中密議,留下兩個新近裹挾的漁民看守馬尾辮。
晃眼還能瞥見磨坊附近的小山包上還有幾個放哨的海盜嘍囉,磨坊中時不時傳出幾聲爭吵和咒罵。
過了好半晌,磨坊中幾個海盜的核心人物走了出來。
為首的男人面相白皙、頗為秀氣,若不是手裡握著一柄殺氣騰騰的單刃長刀,很難與海盜聯繫上,但他偏偏就是這伙海盜的二首領,外號海怪。
「說,是不是派你來暗殺我們?」海怪將長刀狠狠抵在馬尾辮的脖頸上,刀尖割開了一道小口子,血水順著破口擠了出來。
馬尾辮是真被嚇壞了,連連往後退,卻被身後的乾草堵住退路,一時沒忍住,尿液順著褲管流出,很快就流到了海怪腳下。
海怪低頭一看鞋底的尿液,趕緊收刀跳開,怒氣上涌,大聲罵道:「你個軟蛋雜種。」
刀刃離身,馬尾辮突然一松,放聲大哭起來,「昨日他只是讓我們去紅磨坊鬧事,引出一位貴客,哪能想到他居然是要暗殺大首領。」
「我厄爾雖是個無賴地痞,但也曾是大首領麾下兄弟,哪敢殺大首領。」
「如今捨命逃出來告密,就是為了給夥計們留條性命,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馬尾辮不停地拍打著身前地面,將沾了尿液的乾草四處揚起,引得周圍幾個海盜連連退後。
「你說那些雜種打算伏擊我們,你怎麼證明?」一個滿臉皺紋的悍匪海盜拍掉了肩上的乾草,逼問道。
「我怎麼證明,你要不信自己派人去布羅迪克看,是不是有島民在布羅迪克集結。」
馬尾辮的鼻涕已經糊了滿嘴,每吼一句話便吹出一串鼻涕泡,引得周圍海盜陣陣噁心。
其實眾海盜已經信了八九分,這個名叫厄爾的地痞向來是個軟蛋,沒有膽量跑到巢穴里騙他們,也構不成什麼威脅。
「二首領,看來約翰那個雜種真想滅掉我們。」
「要不我們撤吧,以後再給大首領報仇。」說話的是一個衣著整潔、眼神犀利的男人,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卻頗有些滄桑之感。
不過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風吹日曬,真實年齡或許要再小一些。
他正是這伙海盜的三首領,名叫奧拉夫,沒有綽號,據他自己講是陸地上某個落魄小領主的次子,因失手殺了一位鄉紳而亡命,被迫當了海寇。
聽三首領想跑,二首領滿臉的英氣變成了戾氣,冷哼一聲,「跑?誰敢跑?不把大首領的仇給報了,誰要是想跑,問問我手中的刀答不答應!」
說罷狠踢了馬尾辮一腳,一把掀開擋路的海盜,氣沖沖地回了磨坊中。
三首領忍了一口惡氣,瞥著二首領的背影,轉過頭又恢復了一些淡定,對兩個看押馬尾辮的漁民命令道:「帶他去換身乾淨衣服,把他放在你們身邊看管好。」
馬尾辮如蒙大赦,立馬爬過來跪地連連叩首道謝,趁著腦袋埋地的那一刻,鼻青臉腫的面頰上閃過一絲得意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