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全都去死


  灌木叢兩百三十步外,馬尾辮正在揮動一把缺口的斧頭劈砍地上的朽爛木樁,木樁旁的深桶鍋下才剛剛點起篝火。

  扶著腰抬頭望了一眼西邊山頭漸漸落下的殘陽,又抬眼看了看南邊的山坡,馬尾辮心中陣陣緊張,額頭的汗水也冷熱摻半。

  日頭已經落下,晚餐即將開始,他還不知道羅傑少爺是否已經召集了足夠的人馬前來剿匪,腦中越是思索,心裡就越是緊張,持斧的右手也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趕緊用左手拍了拍,讓右手鎮定下來。

  現在仔細回想,羅傑少爺的這個計劃有太多漏洞,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紕漏都可能導致整個計劃失敗。

  最讓他擔心的就是能否召集到足夠的人手前來剿匪,畢竟馬尾辮是了解阿倫島島民的,那些敢戰的勇士早就被領主們強征去陸地打仗,島上能剩下多少堪用的狠角色他扳起一隻手都能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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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想著,手中的動作不覺停了下來。

  「馬尾辮,你個雜種又偷懶。沒有足夠的柴火做晚餐,你等著挨揍吧!」身旁經過的一個悍匪朝著發呆的馬尾辮大聲喝罵,這傢伙是二首領的心腹,外號臭蛤蜊,因為他身上從來都是一股子臭蛤蜊的腥味。

  馬尾辮趕緊彎腰繼續劈柴,心裡已經將那悍匪罵了好幾遍。

  劈好了一大堆木柴,馬尾辮抱到了那口深桶鍋旁一股腦扔下,對正在鍋邊正在處置食材的老嘍囉笑道,「喲,晚餐夠豐富的。」

  「是呀,二首領下令把船上的牛肉乾和熏魚都拿來了,還從村子裡弄了不少啤酒,今晚大家終於可以好好吃一頓。」他已經很久沒做過這樣豐盛的食物,臉上卻滿臉愁容。

  今天下午在布羅迪克盯哨的眼線傳回了消息,阿倫島數百島民齊聚布羅迪克,強攻布羅迪克為大首領復仇的計劃被迫停止。

  所以兩位首領決定趁島上男壯齊聚集鎮的機會,明日一早乘船突襲南部的貝懷廷,那座莊園是約翰男爵的直領地,很是富裕,值得海盜們狠搶一把。

  然後再去奶屋莊園外放一把火,也算是為大首領報了仇。

  所以二首領才難得大方一次,讓海盜嘍囉們吃飽喝足。

  但老嘍囉的堂兄和表妹一家就在貝懷廷,以他在海盜中的卑微地位,顯然無法說服悍匪們放過那兩家可憐的親戚。

  「希望你們都去了布羅迪克。」老嘍囉輕聲嘆一聲,自己都朝不保夕,實在無力顧及他人。

  馬尾辮沒有聽見老嘍囉的哀嘆,他突然抱起了肚子,對老嘍囉低聲說道,「完了,中午吃壞肚子了,我得去躥稀。」

  說著一手捂著肚子,一手塞著屁眼,朝不遠處的草叢中奔去。

  一陣啊呀嗯哼之後,馬尾辮甩著右手從草叢裡鑽了出來,對著鐵鍋旁的老嘍囉罵道,「雜種破樹葉,臭屎糊了滿手。」

  老嘍囉趕緊揚起馬勺,一臉嫌棄地讓馬尾辮滾去一旁的水桶中舀水沖洗。

  馬尾辮甩著手過去,用乾淨的左手拿起水瓢舀了水,沖向右手掌心那隻指頭大小的陶瓷瓶。

  沖洗乾淨後趁著老嘍囉和周邊眾人沒注意,將陶瓷瓶塞打開,倒了幾滴藥水到水桶中,想了想,又倒了幾滴。

  「你個老傢伙,鍋都快熬幹了。」馬尾辮拎起水桶,將大半桶清水倒入了快被燒紅的鐵鍋中,一聲呲響,冒起大團白霧,馬尾辮趕緊退後兩步。

  「老傢伙,從村子裡弄來的酒水在哪兒?我幫你搬進去。」馬尾辮打算對酒水下手了。

  老嘍囉只當這個好吃懶做的地痞又想偷喝酒水,輕聲罵道,「你個懶鬼可別想打酒水的歪主意。」

  馬尾辮聞言心驚了一跳,以為剛才下毒的動作已經被老嘍囉看見。

  「你要是敢偷喝酒水,二首領非得割掉你舌頭。」老嘍囉補充一句。

  馬尾辮提起的心放了下來,抬手擦了擦額頭冷汗,才發現袖口沾了點屎,趕緊假裝整理炊具,在一隻餐盤上擦乾淨,「嗨,我就隨便問問,哪敢去偷酒水。那我去幫你擺放餐具。」

  說罷馬尾辮抬起柳條筐就要轉身進磨坊。

  「站住。」老嘍囉大聲呵住了馬尾辮。

  馬尾辮又是一驚。

  「你個懶種,這會兒怎麼如此勤快?說,是不是有什麼企圖?」老嘍囉手中的餐刀輕輕揮舞。

  馬尾辮轉身看著老嘍囉手中的餐刀發了會兒愣,旋即鎮定了一下,訕笑道,「這不小嘍囉不在嘛,還不是擔心你個老傢伙忙不過來耽誤了晚餐,說不定也會連累我跟著被打罵。」

  下午三首領突然把協助伙房老嘍囉的小海盜叫走,說是去布羅迪克哨探敵情,所以鐵鍋旁只剩下了老嘍囉一人,剛剛投誠的廢物馬尾辮便被安排幫老傢伙打雜。

  「老爺我還不願幫你呢。」馬尾辮說著作勢將柳條筐扔下。

  「行了,你個懶種,不就是想偷點吃食嘛,一會兒我藏幾塊燉牛肉在水桶里,你忙完了拿水桶去河邊打水,偷偷吃掉。」

  末了老嘍囉輕聲囑咐了一句,「別忘了給我留兩塊。」

  「沒問題。」

  馬尾辮滿臉笑意地抬起柳條筐走向磨坊,在磨坊門口一個手持狼牙棒的大漢惡狠狠注視下,一歪一扭地走進了磨坊。

  磨坊一層有大半的空間都是些磨盤、木製齒輪、輪軸和斜槽等設備,四根粗壯的木柱支撐著整座磨坊,磨坊里側還有一間存放糧袋的小屋,原是大首領獨享的「臥房」。

  在四根木柱間擺了張長條桌,這裡通常是三個首領和五六個悍匪享受食物的地方,諸如老嘍囉和小嘍囉那樣的普通海盜根本沒有資格坐在這裡,他們只能抱著破木碗隨便找個角落席地而食。

  磨坊角落中,七八個海盜小嘍囉在打磨明日「戰鬥」的武器盔甲,另一側篝火旁,二首領帶著好幾個悍匪正在興致勃勃地耍錢賭豆,輸掉的傢伙罵罵咧咧地將手中銀幣扔給對方,旁邊幾人都大聲叫好。

  馬尾辮以前就沒少挨那些悍匪的欺辱,所以此刻把腦袋埋得極低,生怕引起悍匪們的注意招來打罵。

  他從柳條筐中取出木碗木杯和木勺挨個擺在長條桌上。

  每次擺好一隻木杯,他都會左右輕掃一眼,迅速地將右手瓷瓶中的液體倒入一小滴順手抹勻。

  一連順利擺了七八套餐具,馬尾辮額頭滲出了一層又一層薄汗。

  就在馬尾辮暗自慶幸下毒計劃快要完成的時候,旁邊賭豆的人群里發出一陣騷亂,兩個悍匪罵罵咧咧地退出了人群,顯然他們手中的錢已經輸光。

  馬尾辮抬眼瞥了一下,正是昨日跟隨海盜大首領的兩個嘍囉。

  兩人也看見了長條桌邊擺餐具的馬尾辮,見他又把辮子扎了起來,新仇舊怒再次上涌。

  輸錢的那個悍匪衝上來一腳猛踢,馬尾辮連同手中的那隻還未抹毒的木杯一起摔翻在地,「我說今天怎麼老是輸錢,原來是你個爛雜種又出現在身邊。」

  另一個悍匪也是手氣不佳,上去連連踢打解恨,「還敢扎馬尾辮,不長記性,讓你扎!讓你再扎!」

  馬尾辮一邊抱頭承受著兩個悍匪的毆打,一邊四下尋找被摔落的陶瓷瓶,終於在牆角發現了幾塊細細的碎片和一小塊被綠色液體滲透的地面。

  毆打聲驚動了眾人,在外面準備晚餐的老嘍囉趕緊跑了進來,低三下四地向兩個悍匪說情。

  一直在磨坊外巡邏戒備的三首領也走了進來,見那兩個傢伙又在毆打馬尾辮,大聲喝罵了兩句,又出了磨坊。

  兩個悍匪不敢違抗三首領的喝令,對著馬尾辮罵咧半天才氣呼呼地甩袖離去。

  待兩個悍匪離開,老嘍囉才敢上前把縮在地上頭破血流的馬尾辮扶起,「嗨,你怎麼又招惹他們兩個了。」

  「你去外面幫我看著鍋中燉肉,剩下的我來擺。」

  馬尾辮定了定神,用惡毒的眼光瞥了一眼摔門而去的兩個悍匪,旋即收起眼中戾氣,假意去撿拾摔到牆角的木杯,順手一把扣起了地上滲了綠色汁液的泥土。

  放下摔出裂紋的木杯,抹掉鼻血,一瘸一拐地走出磨坊,來到鐵鍋邊,將手中緊攥的泥土扔進了滿鍋肉湯中。

  「雜種,全都去死!」

  ……

  山坡灌木叢中,羅傑未能看清馬尾辮進入磨坊後的事情,但他已經確定馬尾辮打入了海盜內部,投毒的計劃應該是沒有問題。

  此時天際一片灰濛,抬眼已能看見殘月旁繁星點綴。

  磨坊旁小山包上放哨的海盜也回到了磨坊中,以他們的豐富見識,肯定不會有人在夜晚襲營,因為幾乎所有人都無法在暗夜中看清東西,若是打著火把,隔著老遠便會被發現。

  趁著天黑前最後一點亮光,羅傑再次確認了從這裡通往磨坊的通道,默記在心中。

  「走,回去帶人過來。」

  羅傑領著灰鼠退回了山林線,沿原路返回潛伏營地。

  兩地距離並不長,不到十分鐘便隱約看見了守在山窩岩洞口的禿頭和黑皮狗兩人。

  兩人此時已經極度興奮,迎上羅傑後低聲追問海盜的情形。

  羅傑示意進洞詳談,兩人揮舞著手中武器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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