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海盜內鬥


  磨坊中,海盜們的晚宴剛剛開始。

  如今大首領已經被人幹掉,自然輪到了資歷最老的二首領話事,這也是他為何堅決要替烏爾夫復仇的原因,只有替大首領報了仇,他才能名正言順地成為這伙海盜的新任大首領。

  但他只想到報仇立威,卻未曾想平日待手下尖酸刻薄,根本未得人心,況且還有個一向與他不和的三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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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兄弟,我拿出了所有儲備的肉食蔬果,又去加里那老東西家中弄了些酒水。今晚大家都敞開了吃喝,明天一早我們乘船突襲貝懷廷和奶屋莊園,屠光那些可惡的島民為大首領報仇。」坐在上首位的海盜二首領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這些時日大家也休整夠了,乘著約翰那個雜種還未歸島,我們再狠狠地搶一把。我做主了,這次搶掠的戰利品全都分發給大家,不用上交了。」

  二首領大度地說道,然後轉向旁邊的三首領,「我想三首領不會貪圖那些繳獲吧?」

  三首領向來與這個二首領不對付,以前有烏爾夫壓著,也一貫對這個傢伙忍讓,如今大仇未報,二首領已經覥著臉坐了上首位,他自然不服氣。

  「二首領平日裡拿夠了金銀,自然不想貪圖那些農戶家的鍋碗瓢盆。我雖然有心貪圖,卻不願與兄弟們爭利。」三首領指桑罵槐地陰陽怪氣一通。

  上首位的二首領怒氣上涌卻又不好發作,被嗆得白臉通紅。

  三首領也知此時人心渙散,不能再分崩離析,冷哼一聲,道,「行了,我本不想去攻打貝懷廷,畢竟這裡是我們的窩,但如今已經同約翰男爵撕破臉,以後這裡也回不來了。」

  「不過搶歸搶,燒村屠民的事情還是少做,免得將來下地獄。」三首領顯然還未突破「人」的底線。

  二首領也明白此時不是內訌的時候,壓住了火氣,抓起面前木杯猛灌了一口,大聲道,「美酒美食還堵不住嘴,開吃!」

  桌邊眾悍匪趕緊附和,端起酒杯吃喝起來。

  磨坊中,侍候完眾悍匪的老嘍囉捧著只裝了些肉湯的破木碗朝角落走去。

  今晚他一個人主理宴會,忙到這個點也沒能吃上半口,二首領擔心他營私,分發食物時專門還派了一個嘍囉盯著他,連偷吃的機會都沒有。

  「馬尾辮,挪開一點,給我讓個空。」老嘍囉已經被碗中肉湯引得口中生津,笑著擠到了馬尾辮身邊,那處角落有堆篝火,已經擠了好幾個嘍囉。

  馬尾辮蹲在地上端著半碗肉湯,正不知如何躲過這頓「美食」,額頭汗水已經滲出幾層,見老嘍囉擠過來,順勢一偏,猛地靠過去,將老嘍囉撞翻在地,破碗肉湯灑了滿地,馬尾辮自己手中的半碗肉湯也順勢傾倒一空。

  「你個老雜種,擠什麼擠!」馬尾辮對著倒地的老嘍囉大罵一聲,作勢要上去踢打。

  靠著角落最近的幾個悍匪轉頭看見馬尾辮欺負老嘍囉,立刻出聲大罵,「馬尾辮,你找死!」

  馬尾辮立刻縮了回去。

  「沒事沒事,兩位兄弟,我再去盛一碗就是。」老嘍囉緩緩爬了起來,賠笑勸阻兩個悍匪。

  上首位的二首領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見那老嘍囉居然還被馬尾辮欺負,抬聲罵道,「你個老廢物,居然被那爛雜種欺負,要你有什麼用,浪費糧食。」

  「別吃了,給我滾去船上值守!」

  眾人見二首領發怒,全都不敢動作。

  老嘍囉捏著個破碗僵在了當場。

  「滾!」二首領大聲喝罵。

  剛剛爬起來的老嘍囉閃著老淚,轉身佝著老腰默默走出了磨坊。

  「你們兩個,上去扇那爛雜種兩耳光,把他那雜種辮給我拆了。」二首領看見馬尾辮頭上的辮子就來氣。

  兩個悍匪立刻轉身上前對著馬尾辮一頓耳光猛扇。

  二首領得意地瞥了一眼三首領,他知道三首領袒護這個地痞,有意欺辱一番,滅掉三首領的氣焰,讓嘍囉們知道跟三首領的下場。

  三首領根本沒有理會,心事重重的他對面前的食物沒有半點胃口,此時正握著一隻有些微微裂口的木杯隨意地喝著啤酒。

  空腹連喝了一杯,三首領正準備撿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一個人影突然沖了進來。

  闖入的人滿頭大汗,胳膊上全是摔傷,鞋上沾滿泥濘,人未站穩,急促的呼吸中發出一聲驚叫,「三首領!」

  「小雜種,讓你去布羅迪克哨探,怎麼才滾回來。」二首領的位置正對磨坊大門,當先認出了闖進門的是下午被三首領派去哨探的小嘍囉。

  「不好了,布羅迪克果然有埋伏,我們抄小路回來的時候,發現……」

  小嘍囉急報返程走小道時發現了許多新鮮的人馬足印,朝島北而來,他斷定是約翰男爵安排人襲擊磨坊匪巢。

  「你果然是叛徒!」三首領拍案而起,一把抽出了腰間單手劍對準了二首領。

  二首領不知對方在說什麼,但直指自己的劍鋒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操起手中木杯砸向了拔劍相向的三首領,「敢動劍!幹掉叛徒。」

  說著抬腳後踢木凳,順勢從腰間抽出了手半劍,刺向三首領。

  三首領立刻揮劍格擋,一個斜提甩開了對方刺來的劍鋒,然後順勢劈砍下去,兩柄長劍在空中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磨坊木桌邊眾悍匪愣了一瞬,立刻想起今日暗中收到的命令,紛紛拔劍抽刀向「敵對」的一派砍刺過去。

  磨坊中瞬間爆起兵器交鋒的響聲,那些不明就裡的海盜嘍囉們紛紛避讓,磨坊中亂作一團,刀光血影四起。

  縮在一旁滿臉腫脹的馬尾辮沒想到會有這種變故,嚇了半死,趁亂爬出了磨坊大門。

  磨坊通往泊船陸岬的道路上,舉著根破柴火照明的老嘍囉聽見身後磨坊中有些聲響,扭頭看了一眼,以為是海盜們在醉酒鬧歡,抬手抹了一把眼角老淚,佝著背傷心地走向陸岬……

  ……

  磨坊南側山腰灌木間,八月壯碩的蚊蟲叮咬著裸露的皮膚,眾勇士被叮得渾身刺癢,又不敢去拍打出聲,只能不停地抓撓,十分焦躁。

  剛才磨坊中走出一隻火把,眾人提心弔膽了一下,見火把並未走向山坡而是去了陸岬,稍微安心。

  沒過多久,又隱約聽見山下磨坊中傳來乒桌球乓亂響,此地隔得尚遠,天色漆黑,也不知磨坊中發生了何種變故,眾人又提心弔膽起來。

  禿頭拎著把上弦的弓弩摸到了羅傑身邊,悄聲問道:「羅傑少爺,出了什麼事?馬尾辮怎麼還沒發信號?是不是被殺掉了?」

  羅傑轉頭瞥了一眼,仔細一看,發現禿頭手中弓弩居然已經上了弦,低聲呵斥,「誰讓你上弦,走火怎麼辦?」

  禿頭啊了一聲,不知道什麼是走火。

  「別對著我。」羅傑懶得解釋。

  「你挨個告訴大家,一會兒跟緊我衝下去,不要亂了陣腳。」

  禿頭哎了一聲,拎著弓弩去後面傳話,上弦的弓弩還是對著人影亂晃。

  由於在修道院中得到了豐富的營養,羅傑估計是眾人里為數不多能夜視的人,他瞪眼盯著兩百步外的磨坊,極力想看清發生了什麼。

  遠遠望去,磨坊門口衝出幾個人影,在磨坊外未熄滅的篝火微光映襯下不停地閃動,似乎正在打鬥。

  羅傑緊張起來,馬尾辮還未放信號,此時磨坊中出現亂鬥,極有可能是投毒計劃被察覺。

  「還是想簡單了。」羅傑暗暗叫苦。

  突然,磨坊外的篝火堆被人踢散,紅色的炭火四處飛濺,緊接著篝火旁的柴草堆慢慢引燃,有個人影抱起剛剛燃燒的柴草往磨坊基座四周拋撒……

  ……

  「燒死你們,燒死你們,燒死你們......」

  磨坊外圍,披頭散髮的馬尾辮用手中冒著火苗的薪柴引燃了磨坊基座附近的枯草,嘴裡還不停地碎念,一臉魔怔。

  磨坊的基座是石砌的,枯草一時未能點燃磨坊木製結構,但燃燒的火光卻照亮了周圍。

  引燃一處,馬尾辮立刻跑到下一處,把磨坊四周都給點燃了。

  他今天連遭毆打辱罵,此時已經魔怔,全然忘記了計劃中的揮舞火把發信號,也忘了躲藏起來,只是口中叫著要燒死所有海盜。

  很快馬尾辮就繞著磨坊轉了一圈,整個磨坊四周枯草都被點燃,火勢正在蔓延,周遭的黑暗被點亮。

  轉回磨坊正門,馬尾辮不知從何處抱起了一捆枯草,在一處火星點引燃,瞪著眼睛要衝進磨坊中。

  剛踏進兩步,一個悍匪捂著肚子闖了出來,撞到了馬尾辮肩上,將他帶了一個趔趄,手中枯草散了滿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倒地的悍匪,正捂著肚子不停抽搐,嘴角噴出污穢,面部開始變藍。

  「嘔吐、暈厥、皮膚變藍......」馬尾辮自言自語了幾句,突然渾身一顫,神經立刻清醒。

  「毒藥發作了!」

  他轉過身看向磨坊中,剛才還在打鬥的那兩股悍匪已經倒下了好幾個,角落裡不時傳出嘔吐的聲響和痛苦的呻吟,瞥眼還看見了靠在牆角、身中數刀的三首領和全身烏藍、滿目猙獰、口吐血沫的二首領。

  定眼細看,滿屋都是殘肢斷腸和屍身血水,還有幾個悍匪和嘍囉在地上滾打廝殺。

  腿腳一軟,瘋癲激情後的馬尾辮癱軟在地,在力氣消失的最後一刻,他終於想起按計劃自己該躲起來,於是掙扎著爬到了磨坊中的那張長桌下。

  「小雜種?你怎麼……」馬尾辮看見了同樣躲藏在長桌下的小嘍囉。

  剛才闖進來告警的那個小嘍囉趕緊把手指放在嘴上,「噓,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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