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襲海盜窩
磨坊南側兩百餘步的山腰灌木間,眾「勇士」越發焦躁。
磨坊四周的枯草被引燃後,他們也看清了山下的打鬥場面,但計劃中的信號卻遲遲沒有出現,這些情形可不在羅傑少爺事先計劃的範圍內。
他們紛紛猜疑那個被派去當內鬼投毒的馬尾辮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羅傑少爺,情況不對,海盜們已經發現了你的詭計。趁那些惡魔還沒發現我們趕緊逃命,還來得及。」黑暗中不知是誰顫抖著嘀咕了一聲,立刻引來了一陣附和。
羅傑無法確定馬尾辮的投毒計劃是否成功,但已經看見了磨坊海盜起了內訌,此時再不出擊,馬尾辮肯定難逃一死,自己的危機也無法根除。
再說,褲子都脫了,這會兒再喊停也不是他的風格。
稍加猶豫,他拔出了腰間的維京戰斧,大聲鼓動,「海盜已經內亂,我們一個衝擊便能擊潰他們,想搶金銀財寶的,隨我殺下去。」
說完便一躍而起,順著灌木叢邊緣的牧羊小道朝焰火通明的磨坊衝去。
「黑皮狗,想活命就跟我上」邊跑還不忘拉上戴罪立功的黑皮狗。
「海盜已經快被殺光了,怕什麼,殺進去,搶錢、搶糧。」手持自製狼牙棒的黑皮狗緊隨而去,帶動了胖寡婦、老喬伊和黑炭三個膽壯的傢伙,大叫著衝出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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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頭剛才已經萌生退意,但見黑皮狗和胖寡婦幾人都沖了出去,也不好意思臨陣退縮。
「不怕死的勇士,跟我衝殺過去。」他還想再慫恿幾個傢伙一起壯膽。
身旁卻沒有響應。
禿頭轉過身,對著灌木叢眾人輕聲罵道,「你們這群雜種,拿了坎貝爾家族的賞金卻不肯出力,若是羅傑少爺被海盜殺死了,你們誰也別想好好活下去。」
「男爵大人和科林爵士馬上就要率軍返回,到時候你們有一個算一個,統統都得被砍頭。」禿頭情急中拖出了約翰男爵和科林騎士威懾眾人。
這一句話還真管用,幾個縮在灌木叢中的傢伙旋即想起那惡鬼少爺背後是統治阿倫島的坎貝爾家族,一旦他被殺掉,自己這些拿了賞金的肯定也不得善終。
「算我一個。」缺牙嗖地站起,滿是破洞的棉甲掛到了荊棘上,又撕開了一道破口。
「我也去。」爛賭鬼揚起了手中的帶翼鐵矛。
「跟那些雜種拼了,搶光他們的金銀。」
「對,幹掉他們。」
終於起來了三個農夫和地痞。
「獵戶,你們兩個軟蛋雜種,平日自吹殺熊獵鹿,全都是騙人的。」缺牙又將縮在身旁的兩個獵戶一頓猛激,兩個獵戶也跟著站了起來。
見身邊多了好幾個人,禿頭膽氣足了不少,瞥見羅傑幾人已經沖了大半,怪叫一聲拎起弓弩追了上去,弩箭一直對著前面的人影。
禿頭幾人衝鋒後,剩下的人坐山觀火,躍躍欲試卻都不敢邁腳。
山腳下,憑藉白天記下的幾處路標,在星空月色的照耀下,手持維京斧的羅傑已經衝進了磨坊五十步距離,他稍稍減緩了衝殺的速度,好讓身後跟來的幾人靠近些。
二十步,磨坊的全貌已盡收眼中,篝火鐵鍋散落遍地,幾具身軀倒在了磨坊外通往海邊的道路上,顯然是打算逃命的。
磨坊外的枯草沒能引燃木製建築,只剩下零星的火點在朝外圍蔓延,磨坊大門口還有兩個海盜在扭打,他們絲毫沒有注意到手持斧頭的羅傑正在靠近。
十步,羅傑已經逼近了篝火邊,這裡躺著一個還在扭動的海盜,見他手中握了柄短劍,羅傑跑上前抬腳猛踩他的手臂,一聲手骨折斷的脆響中那柄短劍飛出了好幾步。
地上的海盜大聲痛叫,翻著身軀掙扎著試圖向一側逃開。
羅傑又是一腳猛踢向了那人的頭部,將他踢得渾身一震,立刻暈厥過去。
幹掉了第一個擋路的海盜,羅傑沒有理會稍遠的那具身軀,側抬維京斧,徑直衝向了磨坊門口廝殺的兩人。
兩人的搏殺已經陷入了掐脖子摳眼睛的白熱化狀態,其中一人發現了持斧砍來的羅傑,但他的腦袋被另一個海盜死死扼住,根本無法躲避。
斧頭在衝鋒慣性和羅傑手臂巨力的帶動下,卷著呼嘯破空聲砍向了另一個海盜後背。
羅傑只感到手中斧頭突然受阻,馬上便是一聲脊椎斷裂的脆響穿入耳膜,維京戰斧生生劈開了那悍匪身上劣質的棉甲,嵌入後背脊椎骨。
衝勁過猛,在劈砍斧頭的同時,羅傑的身軀猛地撞向了剛才那個被扼住腦袋的海盜,將海盜撞倒在地。
衝撞讓羅傑身軀停滯,手中的斧頭跟著剛才被劈中背脊的海盜摔了下去,羅傑的身軀也被帶得一歪。
他試圖順勢將斧頭從海盜的身體中拔出,卻因斧頭勢頭過猛嵌入了背脊骨,一時無法拔出來。
剛才被撞倒的海盜已經雙手撐地站了起來,羅傑索性不再理會那柄斧頭,順勢從腰間抽出了木柄獵刀,一個半蹲箭步貼到了那個準備站起的海盜身上。
刀刃在身體沖勢下斜斜刺破棉甲,捅入了那海盜的腹部,左手死死扼住海盜的脖子,讓對方不能動彈。
正如昨日擊殺烏爾夫那般,這些奪命的招式全都是羅傑後世十數年拼殺積攢下的身手,沒有絲毫花哨,看起來也沒有美感,卻多是一擊致命。
「偷襲!偷~」那海盜口中僅呼出兩聲,立刻臉部扭曲,聲音被湧出口腔的血水堵住,血沫順著口鼻湧出,渾身散發著一股子臭蛤蜊的腥味。
獵刀應該是捅穿了悍匪的胃,羅傑手中獵刀拼命攪動了幾下,滾燙的血水順著刀鋒流到了他的手中。
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但那種高度緊張後的瘋狂失態感依舊十分強烈。
趁著捅殺這名海盜的當口,他從海盜的肩膀邊瞄了一眼磨坊中景象,磨坊內四周點了不少蠟燭,這裡並不是羅傑想像中那樣的眾匪雲集,好些個屍體倒在了血泊中。
突然闖入的羅傑引起了磨坊木桌後最後兩個相互廝殺的海盜注意,他們立刻停止了纏鬥,齊齊看向了磨坊門口捅殺自己人的羅傑。
兩個海盜都手持長劍,一時也無法辨識是武裝劍還是手半劍。
羅傑一腳踢開跟前海盜,從海盜胸腹中抽出了獵刀,將滿是血水的刀鋒對準了那兩個海盜。
獵刀長不過十五英寸,但此時仿佛比最鋒利的兵器更駭人,地上那個海盜捂著肚子噴著血沫縮成了一團,兩個手持長劍的海盜一時竟不敢上前。
就在猶豫間,黑皮狗、胖寡婦、老喬伊和黑炭四人已經衝殺進來,他們手中長短武器都有,在身材魁梧的胖寡婦領頭下,大叫著朝兩個海盜衝去。
鐵匠用的重錘在胖寡婦手中像根燒火棍般輕鬆揮舞,猛地砸開了其中一個海盜刺來的長劍,巨大的衝擊力把劣質手半劍生生砸斷。
緊接著胖寡婦身後的老喬伊從縫隙中刺出了短矛,矛尖沒入了那海盜的大腿內側,海盜立刻發出慘叫,身形一歪側倒在地,被胖寡婦一錘砸塌胸腔。
黑皮狗的狼牙棒和黑炭的長柄鉤鐮也加入了混戰,一時間磨坊中又響起乒桌球乓。
羅傑已經冷靜下來,他發覺了磨坊中幾乎已經沒有站立的海盜,心中那根弦猛地鬆開,眼前居然黑了一下。
剛剛起猛了。
爛賭鬼闖進磨坊的衝撞讓羅傑眼前瞬間恢復了光明。
「跟海盜們拼了!」爛賭鬼舉著根短矛刺向那具被捅了肚子剛剛咽氣的屍體。
陸續又衝進來手持鐵草叉的缺牙,然後是手持長棍的人。
臨戰之時,真正敢衝上來的勇士僅有半數,而羅傑事先精心安排的分組和分區破擊戰術也被眾「勇士」拋到腦後,他們完全是鄉間鬥毆般的亂打亂殺一通。
扭頭看見身後踩著腳蹬、彎腰拼命拉扯給弓弩上弦的禿頭和搭箭射向正在一步三竄逃命海盜的獵戶,羅傑終於鬆了一口氣,躬身將滿是血水的獵刀在跟前那具屍體衣物上抹了幾把,插回了腰間......
當十來個「勇士」發現自己面前已經沒有能打殺的對手時,磨坊內外已經躺下了一地的屍體和遍地哀嚎的海盜。
精心準備了一天兩夜的剿匪戰鬥,在短短几瞬之間便結束了。
原本在山腰灌木間隔岸觀火的膽小鬼們也沖了下來,對著地上已經毫無反應的屍體拳打腳踢,此刻盡顯英勇。
「禿頭、黑皮狗、老喬伊、黑炭,跟我去奪船。」心中有了底氣的羅傑沒有忘記那艘泊在陸岬的海盜船,立刻按計劃召集幾個最有膽色的人去奪船。
「羅傑少爺,黑皮狗要死了。」禿頭已經丟掉了手中那具弩弓,此時懷中正抱著癱軟在地的黑皮狗。
「怎麼會這麼容易死掉。」羅傑一臉驚疑,兩步跨了過去。
借著磨坊里的燭光,羅傑看見面色慘白的黑皮狗腹部布面鐵甲已經濕了大片,血水正順著一處破洞流出,眼神越來越空洞。
「是被那傢伙襲擊的。」禿頭抬手指著磨坊角落一具歪頭倒地的屍體,屍體脖頸處還插著支弩箭。
剛才黑皮狗一時見財起意,想去搜刮屍體,卻被這個沒死透的悍匪來了一刀。
「羅傑少爺!」身後的長桌下傳來一聲叫喊,兩個人影鑽了出來。
正是蓬頭垢面一臉淤青的馬尾辮,身邊還跟了個傢伙。
羅傑先是一愣,旋即立刻對周圍的人吼道,「別踏馬愣著了,趕緊搜查一下四周,看還有沒有躲藏的敵人。一群雜種,被捅死了還不長見識。」
說罷拔刀朝馬尾辮身後那個傢伙走去。
馬尾辮趕緊護住身後的小嘍囉,焦急求道,「羅傑少爺,別殺這小雜種。」
羅傑停步打量了眼馬尾辮身旁一臉驚恐的小嘍囉,又看了一眼不停點頭的馬尾辮,收刀入鞘,趕緊折身蹲下查看黑皮狗的情況。
探手掀開黑皮狗的衣甲,創口不算太大,至少內臟沒有流出,鬆了半口氣,「一時死不了。」
說著就要脫下黑皮狗的布面鐵甲,馬尾辮趕緊上來幫忙,小嘍囉則被兩個農夫拎到了一旁看押。
「這踏馬什麼狗屁運氣。」羅傑心中一聲暗罵,黑皮狗身上脫下的鐵甲破洞不少,而那突襲的一刀又正好捅在沒有防護的破洞位置。
一把扯開了黑皮狗身上的骯髒披風,露出了白肉外翻的創口,創口還在股股浸血,地上已經有大灘血跡,他喊道:「快找些乾淨的布。」
羅傑前世參加過不少街頭鬥毆,也偶爾處理這種大量失血的創口,但街頭鬥毆大都使用片刀砍殺,傷口看著駭人,實際入肉不深不會損傷內臟,止血即可。
但黑皮狗的腹部是被尖刀捅刺,若是傷了肝肺腸肚肯定救不活了。
眾人七手八腳的尋找布料,馬尾辮扯下了一具悍匪屍體的外套,卻是十分髒破。
羅傑看了那些破爛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掀開層層甲衣裙擺,抽出獵刀從內襯的長袍裙擺上割下大塊布料,趕緊壓到黑皮狗的創傷處。
然後抓過地上的一堆髒衣物墊到黑皮狗膝下,讓他腿部抬高、腹部鬆弛,身體平躺,頭側一方。
憑藉前世常年街頭毆鬥中積攢的創傷應急救治經驗,羅傑目前能夠做的也就這麼多,「胖寡婦,你來摁住傷口,若是浸透立刻再去割一條乾淨些的換上,保持這個姿勢,等我回來。」
「馬尾辮,此地你最熟悉,你負責留守磨坊、帶著大家清理殘敵,千萬別再大意了。」羅傑還得急著帶人去奪海盜船。
「禿頭、老喬伊、黑炭、爛賭鬼、缺牙。」羅傑點了幾人的名字,「你們趕緊拿起傢伙跟我去奪船。」
說罷回到磨坊門口,踩在一具僵硬多時的海盜屍體上,生生扯出了嵌入脊椎骨的那柄維京斧。
抬眼適應了片刻月夜的冷暗之後,順著一條鄉間道路沖向那處陸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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