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偷稅漏稅
布羅迪克城堡並沒有因為羅傑成為奶屋莊園領主而變得熱情,儘管城堡護衛和那些僕人們見了羅傑都躬身低頭。
這段時間是稅收季,前來城堡繳納稅賦的人不少,他們大都趕著牛車馬車或是背著背簍條筐,將一袋袋糧食或是奶酪、水果、蔬菜、羊毛、雞蛋乃至家禽牲畜交給男爵的稅務官。
羅傑讓馬尾辮兩人去把鹽稅交了,卻並沒有直接將貨幣稅賦交給胖稅務官,他知道按照慣例自己帶來的十鎊銀便士根本不夠納稅額,稅務官是不敢造冊的。
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只有約翰男爵本人。
男爵府邸的領主公事房還是那般模樣,只是更顯陰沉頹廢,就像此刻斜靠在上首靠椅上的約翰男爵那般死氣沉沉。
約翰男爵病了,自從慘敗歸來後他的身體就愈發虛弱。
沉默了半晌,約翰男爵終於握拳捂嘴咳嗽了幾聲,抬起有些潮紅的臉看著坐在靠椅上自顧擺弄酒杯的羅傑,又看了一眼那隻擺在公事桌上的錢袋。
「上次用一些破爛刀劍應付我,這次稅額又整整少了三鎊,誰給你的勇氣胡作非為?仗著你是坎貝爾家族的人?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男爵?信不信我立刻以抗稅將你治罪!」約翰男爵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分外冰冷。
這不是幾鎊銀錢的事情,這是對封君權威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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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大人,若是我有意與您作對,這些稅銀我該強交給您的稅務官,而不是直接上繳給您。」
約翰男爵調整了一下坐姿,等待羅傑的下文。
「奶屋莊園欠了太多錢,我想您是知道的。而這次出征,奶屋莊園得到的那點可憐的戰利品甚至還不夠清償債務。」
約翰男爵擺了擺手,「這不是你擅自減少賦稅的理由,阿倫島上每一個領主都可以用這種理由要求我減稅,我還如何統治這座孤島?」
猜到感情牌沒用,羅傑也不囉嗦,「約翰大人,阿倫島的稅收是曾祖父時代定下的吧?」
「所以你更應該遵從。」約翰男爵算是肯定了。
羅傑的曾祖父當年為了成為阿倫島領主,跟蘇格蘭王室妥協,搞出了阿倫島這種不倫不類的懷胎。
阿倫島男爵既是封建土地領主,又是蘇格蘭王室的派遣官員,島上領民承擔著雙重稅賦。
這也是羅傑的祖父為何不重視土地收益,而專注商業貿易的原因。
「曾祖父、祖父那個時候,作為王室直屬領地的阿倫島每年需要給王廷繳納的稅賦是多少?如今這些年,阿倫島又上繳了多少?」
約翰男爵鼻子抽動了一下。
「既然沒有王室了,騎士采邑為何要承擔盾牌稅以外的稅賦?」
羅傑擺正了坐姿,面色嚴肅地看著約翰男爵,「島上不止我一個明白人,只是他們不敢說出來罷了。可若奶屋莊園真到了破產邊緣,我絕對敢站出來說話,反正我這個領主是撿來的,反正奶屋莊園也是一個爛攤子。」
約翰男爵被抓住了痛腳。
自從蘇格蘭王室絕嗣之後,作為王室直領地的阿倫島已經好些年沒有向王廷繳納過賦稅,但約翰男爵可沒有因此減輕對領地的剝削,畢竟一個好戰的領主需要更多的稅收來維持一支武裝力量。
「你可真行!若是坎貝爾家族倒了,你還能安安靜靜的當一個惡鬼少爺?」約翰男爵面色嚴峻,但語氣卻緩和了不少。
羅傑見對方示弱,也壓低了身姿,「伯父大人,奶屋莊園已經處於破產邊緣,為了還清父親和科林欠下的債務,我不得不這樣,待莊園度過危機我再補上不就行了。」
約翰男爵沉默片刻,「一會兒去稅務官那兒,以向我借貸三鎊十五先令的名義把稅交上。」
約翰男爵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口道,「聽說你這段時間一直躲在霍利島上煮鹽?」
「奶屋莊園需要還債,我沒法指望地里那點糧食發家。」羅傑雖然已經按額完成了鹽稅,但他擴建鹽場前並未向約翰男爵請示,不知約翰男爵會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為難他。
「這些事情應該交給你的管家處理,別忘了你的身份是騎士,這些年你沒有經歷過騎士訓練,正該趁這段時間加緊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騎士。」或許是覺得對科林家頗多虧欠,約翰男爵並未在羅傑擅自擴建鹽場的事情上多說。
「雖然這對你而言並非易事。」
「你若是想學可以來城堡,老斷臂是個不錯的教練。阿倫島比武大賽將要舉行,作為新晉騎士你肯定得上場,你至少得學會如何使用騎槍吧,哪怕是註定被人打下馬。」
知道約翰男爵是在罵自己不務正業,但羅傑也不想反駁,無所謂。
點了點頭,準備告辭離去,又想到了什麼,轉身對約翰男爵說道:「您似乎病得不輕?」
約翰男爵又輕咳兩聲,指了指右胸,「狼牙棒砸的小傷口擴散了,一直沒能癒合。」
羅傑首先想到了破傷風,但過了這麼久還沒發作,估計也不是。
「島上那個理髮師是個神棍,他那套自稱蘇格蘭最好的醫術動不動就是放血抹糞灌大腸,再小的傷口也經不住折騰。您若是想儘快治癒,還是得用溫涼後的滾水清洗傷口,然後再抹上些蜂蜜、裹上乾淨的亞麻布。」羅傑見識過那個神棍理髮師的醫術,著實是天堂的引路人,估計約翰男爵已經在神棍的指引下踏上了通往天堂的路。
約翰男爵聽言非但沒有感激之意,倒是面色更加冷峻,「你說的都是些什麼胡話!以後再讓我聽到你說這些鬼話,賞你一頓耳光。」
羅傑聞言一愣,心中連火氣都生不起來,愚昧迷信害死人。
在男爵府邸悻悻而歸,至少是把給領主的稅賦糊弄過去了,現在輪到給宗教的那部分。
……
看到羅傑空手進教堂的時候,胖神父馬修笑盈盈的表情漸漸凝固。
一個聲名狼藉的領主在稅收季空手而來,肯定沒有什麼好事。
「馬修神父,別躲,我已經看見你了。」羅傑人還沒跨進教堂大門便朝殿內大喊。
惡鬼登門絕沒好事,胖神父真打算先躲一躲,但教堂就這麼點地方,能藏到哪裡?他還是硬著頭皮迎了上來。
「羅傑爵士,日安。」胖神父彬彬有禮。
羅傑一聲長嘆,「神父,最近我很不安。」
胖神父嘴角直抽抽,但還得在胸前劃著名十字假意關心,「上帝保佑,是什麼事讓您如此苦惱?。」
「奶屋莊園的領民是世間最虔誠的信徒,但如今我得眼睜睜看著他們為了上帝的事業而餓死。」羅傑說這種瞎話的時候一點都沒有心理壓力,畢竟他的內心可不是什麼虔誠的信徒。
知道了羅傑的來意,胖神父的嘴角反而不再抽抽,「羅傑爵士,什一稅可是給上帝的供奉,那是世人向上帝祈求贖罪的證明,難道你不想獲得上帝的庇佑?不想洗清自己的罪孽?」
這話說得就有點重了,直接給羅傑扣上一頂不尊上帝的帽子。
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的胖子,羅傑滿肚子氣,「自己」在修道院待了那麼多年,什麼樣的齷齪修士沒見過,眼前這個劣質神父居然敢用上帝來壓他,得治。
「馬修神父,找個僻靜點的地方說話?」羅傑示意進裡間說話。
胖神父抹了抹額頭的汗水,「羅傑爵士,凡人在上帝面前沒有任何秘密。」
還來勁了,羅傑定了定,抬高聲調,「哦,那神職人員在上帝面前是不是就有秘密了?」
羅傑低頭抬手摳著指甲縫裡的泥灰,「我在阿蓋爾修道院的時候曾去主教座堂當過一段時間的記帳員,負責記錄阿蓋爾教區各處教堂產業和什一稅的繳納。」
「阿倫島是坎貝爾家族的領地,我當然多看了幾眼,也記下了每年上繳的數額。」
「最近閒來無事,我大致算了一下這座教堂每年從島民及各位領主那裡收繳的什一稅稅額,驚奇地發現兩者之間的差距有些太大,遠遠超過了正常的運輸消耗。」
胖神父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大廳,還好幾個祈禱的信徒剛剛離去。
羅傑剔完了指間的泥灰,拍了拍手抬眼盯著胖神父,「恩,或許根本就是我記錯了,我該給阿蓋爾主教大人寫封信求證一下。」
胖神父的嘴角又開始抽抽,他不敢確定羅傑是否真的知道阿倫島教堂每年上繳的稅額,但他知道眼前這個傢伙曾在阿蓋爾修道院待過,不排除這種可能。
一旦羅傑將此事抖落出去,胖神父這幾年的辛苦積攢全得泡湯。
「羅傑爵士,我看我們還是去裡間比較合適。」胖神父抬起袖口抹了一把額頭,主動上前將羅傑請到了教堂裡間的告解室。
胖馬修做神父這些年貪墨的什一稅和教產收入可不止百鎊,除去給手下助理的分潤封口費,那也得七八十鎊。
若真被羅傑捅出去,貪墨的全部得吐出來不說,說不定自己還得被送去宗教裁判所接受審判。
奶屋莊園一年的什一稅不過十餘鎊,除去必須上繳給教區的,跟胖神父有直接關係的不過那麼一兩鎊,可不能為了這點小錢冒大險。
所以一陣「痛苦掙扎」,胖神父決定向阿蓋爾教區稟告奶屋莊園因戰敗勞力大減、糧食歉收等原因,暫緩收繳今年的什一稅,待豐年補繳。
羅傑也不敢公然違背這個時代的既定規則,這只是權宜之計,幫莊園度過眼前的債務危機。
當然,羅傑深知拿錢辦事的道理,他不會讓胖神父顆粒無收,畢竟他手下也有幾張嘴等著喝湯封口。
於是羅傑的錢袋中又少了三枚金幣,價值九先令。
走出布羅迪克教堂告解室的時候,胖神父的臉色不算太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