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有「金」無險
既然已經看清了對方的虛實，羅傑豈能讓送上門的肥肉溜走，「轉向，掛橫帆，下船槳，追上去。」
眾人在臨時船長的指揮下，七手八腳地拉動索具，將橫帆拉上去，同時三角縱帆調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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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轉航向和風帆耽誤了不少時間，眼看兩艘船之間越來越遠。
等到海狼號劃著名弧線朝著三獅船方向追去時，兩船已經拉開半英里的距離。
三獅船體型小、帆槳並用航速較快。
海狼號也不是吃素的，三角縱帆在順風時雖不如橫帆好使，但好歹也能為主桅橫帆提供一些助力，加上兩邊各下了三支木槳，距離也在漸漸拉近。
然而三獅船是在逃命，他們的水手也更有經驗，那幾支船槳搖得飛快。
雙方的距離始終在半英里上下擺動，眼看著前方海平面隱隱出現了桅杆，臨時船長和馬恩等人憂慮前方有英格蘭船隊埋伏，連最激進的奧拉夫也有了退意。
「大人，要不算了，一會兒就算追上，我們也沒力氣跳幫。況且也說不定是英格蘭人的陷阱。」馬恩看著始終追不上去的三獅船和遠方身份不明的船影，出言勸道。
海風裹著咸腥灌進領口，羅傑扶著舷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雖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太冒進，「讓夥計們停止搖槳，不追了。」
馬恩下去大聲傳令，船艙中幾人大汗淋漓地走上甲板，縱帆降下，準備調整航向。
眾人那股子精氣神泄了不少。
他們都是嘗過或聽說過羅傑老爺剿匪的事情，深知風險越大、收穫越高。
就在臨時船長拉著舵杆準備轉舵，桅杆頂端瞭望哨上的小馬倌突然扯著嗓子喊：「風向變了！西北風變東北風！」
話音未落，海狼號船身緩緩停滯，原本鼓脹的橫帆瞬間癟下去，又被反方向的力道扯得獵獵作響。
遠方，那艘英格蘭三獅船被東北風拉扯著，不受控地遠離加洛韋海岸，往西南愛爾蘭方向偏去。
「哎哎哎，偏了！偏了！」禿頭指著偏航的三獅船，興奮地吼叫。
羅傑目光掃過帆索，又抬頭望天，飛走了鴨子又被吹回來了，果斷下令，「降橫帆，升三角縱帆！」
羅傑嗓子吼得發疼，「斜向迎風，抄近道截它！」
老漁夫趕緊招呼身邊人，瘋了似的爬桅杆、收繩索。
亞麻帆布摩擦木桿的吱呀聲里，三角縱帆緩緩張開，像只收攏的鳥翼展開。
海狼號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迎著左側東北風，朝三獅船衝去。
海狼號必須趁著這股子東北風，快速追上三獅船。
不然天黑以後就算三獅船被吹到了愛爾蘭，自己人也沒法跳幫。
……
半個小時後，海狼號重新咬住了那艘三獅船的尾巴，兩船距離漸漸拉到了百步之內。
這時，三獅船發現已經脫不了身，再往西南走更是生死難料。
三獅船索性降下了橫帆，組織長弓手對著緊追而來的海狼號撒放箭矢。
海狼號上眾人也在馬恩、奧拉夫的組織下，使用弓弩對射。
距離尚遠，雙方都是憑概率射擊，幾個來回也沒傷到人。
「狼行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羅傑用詞意不太搭的話激勵身邊的人，「一會兒馬恩、奧拉夫打頭，除了船長和老漁夫留下操船，其餘人跟我一起跳幫，搶到東西我拿出半數分給跳幫的勇士。」
眾人大聲聒噪鼓勁，紛紛拿出跳板、登船鉤等物，蹲在船舷邊防著箭矢等待兩船靠攏。
就在兩艘船靠近到三十步時，三獅船上傳來了一陣喊話。
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失真：「別追，……以談判……支付贖金……」
喊話重複了好幾遍，羅傑一臉疑惑地看著身邊幾人：「這是什麼意思？」
奧拉夫倒是經驗豐富，「大人，他們想花錢買命。」
話剛說完，三獅船右舷冒出兩個人，一人抱著只小橡木桶，另一人捧起大堆在夕陽下泛著光澤的東西，順著桶口倒了進去。
不一會兒，那隻橡木桶被扔進了兩船之間的海面，微微起伏。
「這是賄賂我們？」羅傑也算是被英格蘭人「官」賄「匪」的操作驚到了。
「大人，他們只是服役的商船，這種事不奇怪。」馬恩顯然以前也跟著幹過這種事，只是不知道是行賄還是受賄。
扔完空桶，過了一會兒見海狼號上並未有過激反應，三獅船船艙中伸出了四對木槳，拼命地朝加洛韋方向搖去。
「大人，這都給錢了...就不追了吧？」奧拉夫出聲詢問。
羅傑看著漸漸貼近海平面的夕陽，又望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四周，「回歸航道，去把那隻桶撈起來。」
羅傑第一次海貿，一段無險的插曲為他飄來了價值差不多兩英鎊的「賄金」。
眾人只是出力出汗，連跳幫出血的機會都沒有，實在不好意思分享半數「戰利品」。
最後羅傑拿出了十五先令分給大家，連那幾個拉姆拉什的漁夫都分到了五枚銀便士。
眾人激動萬分的同時，也多了一份信心，原來所謂的英格蘭軍隊也有望風逃遁的時候。
雖然這次面對的根本不是正經的英格蘭軍隊，誰會深究呢，反正整個阿倫島會傳遍羅傑老爺痛打英格蘭艦隊的英勇事跡。
……
接下來的航程，隨著太陽漸漸落下海平線，海面開始有些波瀾，風向也時順時逆，為了儘快脫離這片相對狹窄的海域，海狼號上所有人被分成三組，輪流搖槳，船速加快了不少。
約莫晚上十一點左右，海狼號終於穿過了海峽，但卻遇到了海浪和怪風，經驗豐富的臨時船長果斷下令將船駛向海岸線，幸運地在一抹淡淡的燈塔指引下摸黑潛入了一片避風港。
風高浪急，沒有了星辰月色作為嚮導，海狼號不敢再冒險前行。
於是羅傑安排了輪值崗哨，下令降帆拋錨，靜靜休息一夜養足精神體力。沒有值哨任務的水手和船員們都躲進了遮風避雨的甲板下船艙中歇息。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羅傑的房門被臨時船長敲開。
臨時船長匯報海狼號此時正在貝爾法斯特港灣外一座名為科普蘭的小島避風港中停泊。
這裡已經是愛爾蘭人的領地，但除了卡里克弗格斯城堡外，其他地區並沒有英格蘭人的勢力，只要不登島暴露也就沒有太大風險。
在羅傑後世那個年代，卡里克弗格斯只是貝爾法斯特的衛星城，但此時兩者正好顛倒，卡里克弗格斯是阿爾斯特的重要門戶，而貝爾法斯只是一座初具規模的港口小鎮。
於是羅傑又詳細詢問了卡里克弗格斯和貝爾法斯特的情況。
從奧拉夫和臨時船長口中得知，卡里克弗格斯是愛爾蘭北部最重要的要塞城堡之一，城中軍民近千，防備森嚴。
而城堡附近臨港的貝爾法斯特則主要發展港口運輸和造船業，港口中有兩家造船廠和三處小船塢，航行在北部海域的商船和漁船至少有三分之一產於此地。
海狼號躲避的科普蘭島距離貝爾法斯特港不過十七英里，但那座港口距離英格蘭人把持的卡里克弗格斯太近，沒有當地勢力接應貿然闖入十分危險，所以羅傑放棄了進入貝爾法斯特參觀的打算。
天還未亮，羅傑已經下令海狼號繼續起航，它得在被發現前駛離這片海域，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時代的航海技術和儀器還處於較為原始的狀態，牽星術、羅盤、六分儀、天文鐘，通通沒有。
羅傑的船艉艙中有一套叫做「雅各杆」的航海儀器，但據說只有被擊殺的海盜首領烏爾夫會使用那玩意兒，羅傑倒是猜出了那東西應該是利用太陽或星辰測量方位，但在天氣變化、陰雲多雨的北歐海域實用性值得商榷。
受限於航海技術，大多數海船船長都是憑藉經驗辨識航道，所以海船一般也儘量靠著海岸線行駛。
也正如此，海狼號離開科普蘭島後的航程更加謹慎。
這裡是愛爾蘭海域，穿梭於英格蘭和愛爾蘭的商船如織，這些商船雖然大都也是柯克船型，但船體大小就不是海狼號能比的。
在駛過曼島與基洛赫海域時，曾見到過一艘長達八十英尺的英格蘭商船，個頭直接是海狼號的兩倍，面對這樣的海上「巨無霸」，海狼號也只能乖乖繞道躲避。
而且到了愛爾蘭南部沿海，英格蘭人的海軍力量就不是北部那般羸弱了，「皇家海軍」還未正式組建，但半職業化的英格蘭海軍已經慢慢成型，至少面對一兩艘破爛的海盜船他們擁有絕對的優勢。
不過還是那句話，英格蘭人的軍艦主要目的也只是形成對愛爾蘭人的海貿統治和對蘇格蘭人的海上封鎖，他們的目的是抑制走私打壓異己，而海盜這種餓狼黑勢力他們通常也不願主動招惹。
海狼號的海盜旗幟在北方海域名聲顯赫，大小商船都得繞道而行，就連巡海的英格蘭艦船都不敢招惹，可這裡不是北方海域，沒有幾個人知道海狼旗的特殊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