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鍊金術士黑火藥


  在城外自由集鎮的普通小旅館裡花了八枚銀便士訂下了一大一小兩間客房,栓了馬匹、存了貨物,羅傑領著黑皮狗走進了集鎮最熱鬧的廣場兼自由市場。

  相比擁擠逼狹的都柏林城區,城外的集鎮雖然布局也十分雜亂,但空間就舒朗多了。

  集鎮上大多只是木材框架的敷泥矮房,今晚落腳的兩層樓旅館已經算高大建築。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集鎮幹道兩旁的小店鋪陸續關門,但外圍的廣場卻升起了幾大堆篝火,照得亮騰騰。

  通往自由市場的道路上擠滿了推車和人流,踩著坑坑窪窪的路面和雨水匯成的泥湯,泥湯中又夾雜著各種牲畜的糞便、腐爛的蔬菜,以及白天數以千計的來客留下的各種各樣的垃圾。

  跟著擁擠的人流走進自由市場,空地中全都擠滿了沒領執照的攤位,通常都是一張小桌子,上面擺著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此外還會有許多托著托盤叫賣的游商小販在其中竄來竄去,有當街賣藝的小提琴手,有缺胳膊斷腿瞎眼睛的乞丐,有賣弄著胸脯的妓女,有跳舞的狗熊,還有招呼有罪之人懺悔的遊方修士。

  白天集市管理員會挨個查驗執照並抽稅,本小利薄的小販們只能趁夜晚官員們回城宵禁後再出來,漸漸也形成了不成文的慣例。

  羅傑只是隨著人群閒逛,那些攤位上的破爛玩意兒實在難入眼。

  不過黑皮狗就不一樣了,他仿佛打開了另一個世界,興奮地一邊緊跟羅傑的步伐,一邊左右騰挪花小錢買些廉價的東西,完全沒有白天在城中店鋪中的那般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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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一處攤位坐下,點了兩杯啤酒,黑皮狗將兩雙粗布長襪、一隻用過的舊酒袋和半截牛角梳放在破桌一角。

  見黑皮狗都是淘換的便宜貨,羅傑不禁好奇道:「黑皮狗,上次剿匪你也分了不少錢,怎麼淨買這些貨色?」

  黑皮狗把桌面的東西往桌角藏了藏,微微尬道,「那個,上次是分了不少錢,足有八先令十六便士。」

  「這不行了,你現在吃喝不花錢,孤身漢子一個,摳唆個什麼?」

  黑皮狗又擠出個尷尬的笑,「那個,我想著攢點錢趕緊找個女人。」

  黑皮狗也是一隻追求幸福生活的狗,尤其是看到禿頭馬尾辮已經將半瞎奶奶和女僕妹妹接到奶屋莊園後,這種追求越發強烈。

  「你手裡那點錢享受幾天倒是可以,急著娶女人~是不是少了點?」羅傑知道這個黑皮狗是個純粹無依無靠的孤身漢,禿頭好歹還在布羅迪克集鎮裡有間爛窩棚,但這位當真是腳無寸土頭無片瓦。

  「我,我有個相好的女人。」黑皮狗居然有些羞澀。

  羅傑回憶了半天,好像黑皮狗養傷期間有個吉爾多南的寡婦來看望過他,好奇道,「相好的?就是上次那拖著兩個兒子來奶屋莊園蹭了我兩頓飯的寡婦?」

  黑皮狗點了點頭。

  羅傑無語,「你可得想好了,你得替一個死去的男人養兩個兒子。」說完端起桌前還算乾淨的木杯喝了一大口。

  「她說小的那個兒子很可能就是我的。」

  噗~羅傑嘴裡沒來得及咽下的啤酒噴了一地,嗆得直咳嗽。

  就在羅傑調勻氣息,憋著一臉通紅直起腰時,距離啤酒攤不遠的地方突然爆閃一團火光,引得圍觀湊熱鬧的人們一陣驚呼退避,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

  雜耍團正在進行噴火表演,羅傑回過頭打算繼續追問黑皮狗的光輝事跡,鼻子卻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又直起脖子嗅了嗅,嗯,是硝煙味,不陌生~

  「硝煙!」羅傑猛地一驚,立刻騰地站起身朝那邊的雜耍團望去。

  甩下一枚銀便士,對黑皮狗說道:「拿上你的東西,跟我過去。」

  黑皮狗以為出了大事,二話不說捲起桌上的東西就追著羅傑去了。

  擠開擁擠的圍觀人群,中間空地已經換成了拋短瓶的矮子。

  「剛才玩火的人在哪兒?」羅傑問了身邊一個瞪圓眼睛的鼻涕泡男孩。

  鼻涕泡男孩盯著在空中輪飛的瓶子目不轉睛,隨手一指,「那邊。」

  羅傑順著男孩手指的方向看去,雜耍團破爛馬車邊坐著個瘦小的乾巴老頭,正捧著陶罐喝著最劣質的啤酒,啤酒的泡沫沾滿了他那被火熏得焦黑的鬍鬚。

  他的肩上還挎著條爛皮帶,皮帶下掛了一口破木箱。

  走過去,微微躬身。

  「老夥計,剛才的焰火表演是你的傑作?」羅傑儘量讓自己的態度看起來禮貌些。

  乾巴老頭放下陶罐,抬起又黑又糙的臉瞥了一眼羅傑,卻根本不答話,繼續揚起陶罐喝酒。

  「你個糟老頭子。」身後的黑皮狗作勢要上去教訓乾巴老頭。

  「紳士,請您原諒他的無理,這老東西總是副討人厭的樣子。」一個腆著肚子的圓盤臉走了過來,似乎是雜耍團老闆。

  「您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圓盤臉脫下氈帽朝羅傑微微躬身,能夠帶著護衛出門的,非富即貴,圓盤臉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羅傑揮退了黑皮狗,「我只是想再看一次剛才的焰火表演,不知是否能勞駕這位。」他朝乾巴老頭做了個請的姿勢。

  「紳士,焰火表演已經結束了,這~」圓盤臉的眼睛瞥向了羅傑腰間的錢袋。

  「當然。」羅傑扯開腰間錢包的系帶,從裡面摸出了五枚銀便士。

  「紳士,他的焰火表演是一種神奇的法術,這點錢恐怕~」圓盤臉滿口爛牙擠出個醜陋的笑。

  羅傑又從錢包里摸出了三枚銀便士,八枚便士在手中掂得叮叮脆響,格外悅耳。

  「老黑羊,別喝了,趕緊給這位紳士再表演一次火焰魔法。」圓盤臉轉身操著口英式法語給乾巴老頭下令。

  乾巴老頭粗糙的臉上滿是不悅,駁道:「說好一天只放一次,不干!」

  圓盤臉有些心急,背著兩人連連給乾巴老頭遞眼色,示意羅傑手中大把銀幣。

  乾巴老頭根本不為所動,「你擠眼也沒用,今天的材料全都用完了,你以為黑魔粉是那麼容易製成?」

  「全都用完了?你就沒多弄點?」

  乾巴老頭理都不理圓盤臉。

  圓盤臉只得轉身將羅傑帶遠了一點,盯著羅傑攥緊的手掌,滿是懊惱和遺憾的搖頭,「紳士,沒辦法,他秘制的黑魔粉已經用光了,您明天或許可以早些過來,我再讓他單獨給您表演一次。」

  「或者您告訴我您的宅邸,我明天帶他來您的宅第專程為您表演一次。」圓盤臉滿是諂媚。

  「他是什麼人?怎麼會秘制黑魔粉?我要聽真話。」羅傑好奇打聽。

  圓盤臉露出一絲驚喜,卻閉口不答話,只是盯著羅傑的右手。

  羅傑會意,鬆開手掌撿起一枚銀幣扔給圓盤臉。

  胖傢伙一把接住銀幣,「他叫尼古拉•弗雷曼,我們都叫他老黑羊,一個自稱是鍊金術士的法國佬。他欺騙一位貴族會煉製黃金,結果狗屎都沒煉出來,被貴族棒打驅離。」

  「這個老東西脾氣怪得很,若不是會點黑魔法,誰願留他。」

  「他真會製作那種什麼黑魔粉。」羅傑追問。

  圓盤臉又住口,眼睛盯著羅傑的右手。

  羅傑再次摸出一枚銀幣扔過去。

  圓盤臉咧笑著接了,繼續道:「真會,他那破箱子裡全是些瓶瓶罐罐和亂七八糟的東西,他每天都會躲起來製作點黑魔粉,靠那東西在我這兒混吃混喝。」

  羅傑瞭然。

  「你去告訴他,我也是鍊金術士,想請他去那邊喝幾杯啤酒,順便討論一下鍊金術。」羅傑將第三枚銀幣扔給了圓盤臉,指著剛才自己喝酒的那個攤位。

  「您也是鍊金術士?」圓盤臉一臉質疑,「您可不像那些招搖撞騙的傢伙。」

  但他看在銀幣的份上乖乖照做。

  「黑皮狗,把他請過來喝酒。對人家客氣點,那可是尖端人才。」

  黑皮狗可不知道什麼是「尖端人才」,只是想著三枚銀便士就換了三句話實在不划算。

  果然那個乾巴老頭聽說剛才的紳士也是鍊金術士後態度立刻變了,立馬背著木箱跟著黑皮狗來到了攤位前。

  羅傑已經吩咐攤位老闆端來了大罐啤酒和兩盤燉肉上桌。

  「您也是鍊金術士?」乾巴老頭主動坐下來同羅傑打招呼,用的是濃濃法式口味的蓋爾語,態度大轉,「我第一次見到如此年輕的術士。」

  「您是哪個派別的術士?」

  「阿爾伯特派?」

  「托馬斯派?」

  「阿諾德派?」

  見羅傑毫無反應,乾巴老頭失望道:「難道你是雷蒙德斯派?那傢伙可算不上賢者,什麼賢者之石,第五元素,根本就是胡扯。」

  「我是羅傑派。」羅傑用沒怎麼說順嘴的法語隨口胡謅謅。

  羅傑的一口胡謅謅卻把正欲舉杯下口的乾巴老頭嚇一哆嗦。

  「羅傑·培根?那個巫師異端!上帝呀,你可小點聲。」乾巴老頭半起身將食指放在嘴巴上,謹慎地左右看了幾眼,見嘈雜的四周無人注意,方才拍著胸坐下,「以後你可別四處亂說,小心被送上火刑架。」

  羅傑滿頭黑線,他哪裡知道真有這麼號人物。

  「尼古拉先生,這裡的確不方便說話,我能否邀請您去我歇腳的旅館討論?」羅傑順勢想把這個老寶貝拐走。

  乾巴老頭砸吧著嘴掃了一眼還沒開動的酒水和燉肉。

  「黑皮狗,讓老闆趕緊再做兩個肉菜,連同啤酒一塊送來旅館。」

  「尼古拉先生,請。」羅傑起身朝乾巴老頭恭敬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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