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廢棄的工坊
從男爵城堡出來，還不到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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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領著奧拉夫和小馬倌兩人來到了布羅迪克集鎮外圍的那口大水塘旁，實地勘察一番阿倫島曾經的工坊區。
偌大的水塘周圍建了十來棟高大的坊屋，當然所謂高大是相對那些農夫家的茅舍而言，有些坊屋的基腳由粗大的木材支撐著，伸進水塘。
一條鋪了鵝卵石的巷道從集鎮通往水塘坊屋區，水塘靠近集鎮的那片區域倖存了兩間作坊。
其中一間是羊毛綑紮加工坊，但此時已經過了羊毛交易旺季，這間作坊臨時變成了漂染坊。
漂染坊是用石頭造的，但沒裝內壁和地板——只是個外殼，兩口大鐵鍋架在大火上，每口鍋旁都有一個升降架，是用來抬起大袋的羊毛，再降到染缸裡面。
地面上總是濕漉漉的，空氣中是濃濃的蒸氣，渾身髒污的學徒們赤著腳、穿著粗糙內襯，個個汗流滿面，頭髮上水淋淋的。
一股辣味直衝羅傑幾人的喉嚨根，他們快步上前。
這幾快步沒能讓他們脫離苦海，漂染作坊前面就是鞣皮作坊。
與屠宰場兼鞣皮場的那股子濃重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比起來，染坊的味道已經算清新。
這裡的氣味和骯髒是集鎮上有頭有臉的鎮民們所不能容忍的，儘管這裡創造著阿倫島為數不多的工業財富。
羅傑並非嫌棄，但也確實不願多加停留，在那些工匠和學徒們詫異的眼光注視下快步朝池塘里側走去。
刺鼻的惡臭漸漸淡了，而瀰漫的腐朽氣息又充斥了羅傑的鼻腔。
或許氣味沒那麼明顯，但眼光所到之處的確是腐朽沒落的氣息。
曾經這裡的每座工坊院落中，男男女女都在幹著需要大量水的活兒，洗木頭、鞣皮革、漿洗或漂染布料，就連羊毛呢坊也在這裡落戶。
而如今廢棄多年的坊屋院落里已經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有些牆根的藤蔓已經攀上了屋檐，無人修繕的屋頂瓦片破裂，雨水將牆體沖刷出了道道溝壑。
好幾棟坊屋的木樑斷裂開始垮塌，更有不少坊屋的牆體木板和房梁被無良的鎮民偷回家做了劈柴。
野貓野狗和老鼠已經將這裡當做家園，在此間生養了好幾代家族。
羅傑上次找約翰男爵商議南下貿易的時候來過這裡，七八棟閒置廢棄的作坊他也一一查看過，大半房屋的主體還算完整，比重新修建新作坊要節省不少錢。
但真正能稍微修繕便可投入使用的也就兩處。
一處位於水塘引水口附近，原本就是一家紡織作坊，兩進的院落貼著引水渠。
另一處位於水塘下游出水口，是一間專門的染坊，剛才那間綑紮作坊兼染坊里看見的兩口大鍋原本就是那間大染坊中眾多鐵鍋之二。
推開紡織作坊的大門，浮塵陣陣落下，羅傑揮了揮手，「比上次好多了，至少我沒被塵土給埋了。」
來到水塘入水口，走進工坊，這間院落就是為羊毛紡織而修建的，前庭大院是漂洗、捶布的地方，正屋的紡織間面積足夠大，至少能讓二十架紡線機和織布機以及操作它的紡織女工們同時工作。
前院是工作區域，後院稍小，主要是堆放羊毛、漂土等原料以及供紡織工們休息飲食的地方。
當然，如今這座兩進的大院落已經被包括禿頭馬尾辮在內的地痞流氓和無良的鎮民們反覆搜刮過，但凡沒被原主帶走或賣掉的東西，基本都被洗劫一空。
唯一能證明這裡曾是紡織作坊的只有漂布用的大石槽、斷裂的漂工棒、曬毛呢的木桿以及那些嵌入泥土中的羊毛絲。
「大人，這裡什麼都沒有，得花多少錢才能變成紡織作坊？又得花多少時間才能為您賺錢？」奧拉夫不想潑冷水，但眼前的現實讓他忍不住。
「不不不，奧拉夫，這座院落已經為我省下了大筆的投入，只要稍加修繕、添置器具、招募工匠，很快便能運轉。」
「至於盈利~那是遲早的事情。」
「這件事越快落實越好，這次回莊園後我就讓老管家來做這件事，島民中有不少會紡織的女人，反正家裡也沒多少地，閒著也是閒著，招募來做工。」
「紡織器具難辦點，但格拉斯哥那麼多紡織工坊，總能淘換一些器具回來。」
羅傑也知道眼目下指望這座紡織工坊掙錢純屬扯淡，但他還是決定先投資些錢修繕這座工坊，添置一批設備，再請幾個曾做過紡織工的島民嘗試恢復生產。
沒指望掙錢，主要是培養和聚集技術人才。
有些事情必須得提前謀篇布局。
出了廢棄的紡織工坊，幾人又來到水塘出水口附近的那座染坊中。
這裡沒有院落，就是一大棟木製房屋，鐵鍋等器具早都不見了，只剩下一些土灶堆在空空如也的場地中。
羅傑計劃將這棟大屋作為「重工業」廠區使用，利用水塘蓄起的水，建立一座以水為動力的重型加工工坊。
關於如何運用水作為動力羅傑目前腦中只有雛形，為時尚早，也就沒對身邊兩人詳說。
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把手伸進水坑中搓了兩把，「行了，去紅磨坊，我請你們吃一頓花酒。」
奧拉夫不知道何為「花酒」，但燈紅酒綠的紅磨坊是他無比嚮往的。
小馬倌不是少兒，自家老爺那些不宜的調調他自然也知道，但紅磨坊的酒水食物實在美味，不忍拒絕。
紅磨坊的主事凱特夫人親自接待了羅傑，這已經是很高的待遇了，要知道凱特夫人除了約翰男爵和一些顯貴外，尋常不會親自出面。
羅傑對這個凱特夫人頗有好感，覺得這個風塵女人媚而不俗，眼睛裡總是透著一股子看破紅塵的銳利。
二十八九歲的年紀對一個剛滿二十的小伙而言是大了點，但羅傑這幅身軀里藏著的可是三十幾歲男人的靈魂，所以相比那些十七八歲的女侍，羅傑對面前這個風韻猶存的凱特夫人更有興趣。
可惜傳言她是約翰男爵的情人，羅傑眼下可不敢亂來。
「羅傑大爵士，我的建議您覺得如何？」一個軟軟如胸的聲音將羅傑從愣神中拉了回來。
奧拉夫正在一旁假意飲酒憋著笑，小馬倌也是表情怪異。
羅傑這才發覺自己剛才一直在捏著空酒杯盯著凱特夫人的胸口發呆，趕緊挪了挪視線，毫不臉紅地問道，「剛才只顧看風景，你說了什麼建議？」
凱特夫人倒也不小氣，挺胸前傾，端起陶罐給羅傑的空酒杯中倒滿了酒，「我問能不能從你的奶屋莊園買些精鹽轉手販賣，這段時間有幾個島外富商吃了這種精鹽製作的食物，讚不絕口，他們想買一些。」
如今阿倫島商貿日漸頹廢，紅磨坊的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看來凱特夫人也在另謀出路。
或者這是約翰男爵的意思？
海鹽灘精鹽目前的主要銷售市場是南方諸國，北地市場估計不大，等戰亂一起更是會萎縮，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總能補點葷，於是羅傑爽快答應。
凱特夫人面露喜色。
「但不需要你從奶屋莊園買入再轉賣，阿倫島上旅商的精鹽市場我可以讓你代理售賣，你直接從我的製鹽工坊提貨，獲得的淨利潤我們三七開。」
「淨利潤？三七開？」凱特夫人一臉霧水。
羅傑才發現自己亂了碼，解釋道，「就是除去精鹽的製作成本，大致在每磅四分之一便士，以後會降低，我們純賺的錢，我拿十分之七，你拿十分之三。」
凱特夫人是大城市來的，見過世面，知道奶屋莊園出產的精鹽必定大有賺頭，十分之三的利潤份額已經足夠豐厚，「各位，這頓午餐算我的。」算是答應了這個方案。
「凱特夫人，羅傑大人的晚餐您也該一併請了。」奧拉夫笑著搭話，將「晚餐」一詞故意說得很重。
「看來奧拉夫兄弟是惦記紅磨坊的晚餐了，行，你們三個的我一併請了。」凱特夫人攬下一筆賺錢的買賣，自然豪氣。
「那個~老爺，晚餐我就不吃了，下午我得去海鹽灘給這段時間製作的精鹽造冊。」小馬倌這個年紀在這個時代已經算大半個「男人」了，機靈的他自然知道幾人口中的「晚餐」是什麼意思。
其實他內心有些渴望，但又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找了個藉口迴避「晚餐」。
「行，你一會兒去教堂把路易少爺接上帶回莊園。」羅傑沒打算幫小馬倌催熟。
午餐後怎麼也得歇一會兒才能吃得下「晚餐」，所以幾人又笑談了一陣。
羅傑有意無意地向凱特夫人打聽一些外界的消息，紅磨坊迎來送往，消息自然比其他地方靈通。
當羅傑提及自己將重開羊毛加工坊，但苦於手裡沒有人手幫忙的時候，凱特夫人提出可以找珍妮諮詢一下。
「誰是珍妮？」羅傑似乎沒聽過這個名字。
凱特夫人瞥了他一眼，「虧人家還侍候了你好幾夜，連人家真名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