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高談闊論
第119章 高談闊論
十天後,天空飄起鵝毛大雪,銀裝素裹的阿倫島變成了飄在海面上的一枚白色珍珠。
冰天雪地的世界裡,阿倫島男爵約翰三世的葬禮在布羅迪克教堂舉行。
在此時的蘇格蘭王國,部落制和封建制混行,真正得到王室正式冊封的男爵並不多,雖然阿倫島男爵的領地僅有一座孤島,但他的地位依舊很高,影響力也很大。
當年羅傑的祖父去世時幾平整個蘇格蘭西海岸的貴族領主們都前來參加。
雖說到了羅傑父輩這代,阿倫島已經開始走向沒落,但倒驢不倒架,前來參加約翰三世葬禮的人仍舊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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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諾克斯伯爵、格拉斯哥主教、阿蓋爾主教,阿倫島周邊的男爵、領主以及格拉斯哥商業公會幾個首腦等上百人前來弔唁,基本上去年秋天參加過阿倫島比武大賽的領主勛貴們都陸續趕到了阿倫島。
連羅傑的姑媽吉娜·坎貝爾也在得知長兄的死訊後不顧路途險阻,從愛爾蘭斯凱里斯港出發,先是乘馬車到貝爾法斯特,然後冒險乘船北上,趕在最後一天前抵達了阿倫島參加了最後一位兄長的葬禮。
白臉約翰和他那頗有心計、城府很深的母親為約翰男爵的葬禮動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約翰三世得以風光厚葬。
但男爵老夫人可不會真正將大量的人財物用到死人身上,就在老男爵葬禮的第二天,白臉約翰便借勢舉行了繼位及效忠儀式。
剛剛參加完葬禮的一眾高階貴族、領主鄉紳、神職、商賈和親族好友緊接著又見證了一場盛大典禮。
蘇格蘭如今沒有事實上的國王,自然也不用先去宮廷走流程。
格拉斯哥主教羅伯特·維沙特是約翰三世生前的摯友,他應邀主持儀式,倫諾克斯伯爵做見證,以羅傑為代表的阿倫島眾領主鄉紳宣誓效忠,眾賓客觀禮。
典禮在掛滿家族紋章掛毯的布羅迪克教堂舉行,期間繁文縟節不必多費口舌。
接著便是大設宴席,上百位領主鄉紳擠滿了布羅迪克男爵府邸的宴會大廳,十數個侍女和僕從捧著酒罐、端著托盤穿梭其間,將一壺壺美酒、一盤盤美食送到客人的跟前。
精瘦的總管頗為能幹,將葬禮和宴會安排得十分周到。
大廳兩側的火盆里升騰的火舌讓溫度陡然提升。
各家領主貴族的侍從們則靠在大廳外圍的牆柱邊,端著餐盤和木杯大快朵頤,地位低下的僕人們則無緣宴會大廳,只能在府邸大門外的屋檐走廊下哈著白霧縮著脖子滿臉興奮地享用大廳里端出來的殘羹剩菜。
既然是為白臉約翰的繼位而歡慶,全場的主角自然是白臉約翰和新晉的漂亮男爵夫人。
倫諾克斯伯爵、格拉斯哥主教、五個島外的男爵、坎貝爾家族主支的族長、老男爵夫人的家族族長、新男爵夫人的家族族長,以及一眾擁有騎士頭銜的勳爵們坐在宴會大廳長桌靠上的位置,時不時一陣推杯換盞。
老男爵夫人因太過「悲痛」沒有參加這場宴會,作為阿倫島第四代坎貝爾之一的羅傑自然要替「兄長」撐場面。
此時的羅傑脫胎換骨,仿佛與白臉約翰的所有矛盾都化解,對這個「新上任」的男爵「兄長」既尊敬又熱絡。
時不時替白臉擋幾杯酒或是在別人問起去年夏天島北剿匪的傳聞時,添油加醋地將白臉的功績一頓猛拍,只把白臉誇成了紅臉。
聽到羅傑繪聲繪色地描述「約翰少爺智擒匪首」,一位滿臉大鬍子、眼睛已經被葡萄酒泡紅的島外騎士大聲道,「羅傑爵士,你把你家新男爵誇得如此厲害,那為何去年約翰男爵率軍出征時不帶上這位天才將領?」
「如果當時有這位天才坐鎮,那坎貝爾家族也不會死掉大半。」
「我可聽說新男爵還從來未上過戰場,甚至連騎士的頭銜都沒有。恐怕今年夏天坎貝爾家族得縮在孤島上擠眉毛了吧。」說完舉著半杯酒擠著怪臉環視眾人,引起一陣鬨笑。
原本融洽熱烈的宴會氛圍突然變味,白臉約翰剛剛被誇紅的臉嗖一下變白,語塞。
眾人也漸漸停止鬨笑,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位新晉的男爵作何回答。
他們也確實想聽聽這位新男爵未來的打算,畢竟阿倫島的坎貝爾是蘇格蘭少有的、敢於同英格蘭人「硬剛到底」的家族。
但白臉此時羞憤難當,根本說不出話。
見味道越來越不對,羅傑轉頭朝身邊一位剛剛熟絡的島外男爵低聲詢問了幾句,然後從白臉約翰身邊站了出來,端起酒杯指向那個醉酒的騎士,朗聲道,「溫諾爵士,我不知道是否今天的宴會對您有所怠慢,才會讓您說出這些讓人不快的話。」
「阿倫島雖然偏居一隅,但我們從未向英格蘭人低過頭,過去沒有、現在不會、將來更是不會。」
「試問這些年來在座各位有多少人曾跪倒在英格蘭的屠刀下任人宰割?有多少人面對英格蘭人的奴役時曾奮起反抗?有多少人曾腆著笑臉迎候英格蘭主人的盤剝?」
「溫諾爵士,你笑我父兄伯父都死在英格蘭人的刀劍之下,那我請問閣下,當年華萊士死戰福爾柯克時,你和你英勇的家族縮在何處苟且偷生?當我伯父帶著兄弟子侄在加洛韋與數倍於己的英格蘭軍隊作戰時你又在何處創造榮耀?」
剛才出言譏諷的那個領主有些坐不住,靠在座椅上的屁股來回彆扭,臉色微紅。
羅傑起身抬高聲調,「自我伯父繼位以來,坎貝爾家族已經在為蘇格蘭族人恢復自由與榮譽的道路上倒下了三位巨人勇士。」
「阿倫島已經在這場蘇格蘭族人的神聖征戰中奉獻了五十七條鮮活的生命,整座阿倫島六大家族、四百五十餘戶領民,誰家沒有戰死在抗英戰場上的父兄親友?」
羅傑將目光掃向那些已經開始義憤填膺的阿倫島各家騎士和官吏鄉紳,「閣下如此論調,該問問阿倫島六大家族、四百五十餘戶英烈答不答應?」
整個宴會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還在羅傑擲地有聲的質問中未回過神。
「絕不答應!」馬赫里村的胖鄉紳卡德爾第一個站起來,他的兄長六年前隨約翰三世第一次出征時戰死,對於羅傑的話他似乎能感同身受。
「我們不能答應!」吉爾多南老爵士蒼老且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不答應。」
接著就是一片憤怒的吶喊,從阿蓋爾趕來的坎貝爾主支的幾人也紛紛附和,畢竟羅傑的話是代表坎貝爾家族發表,此時一榮俱榮。
賓客們端坐在大廳中央聽著四周憤恨的吶喊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氣氛突然陷入尷尬0
還是倫諾克斯伯爵為人厚道,待眾人的呼喊稍減後,他起身朝羅傑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轉身發言,「我們感佩坎貝爾家族的英勇和無畏,因此才共聚此處緬懷一位巨人的隕落。」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給足了坎貝爾家族的面子。
「我相信溫諾爵士同我一樣對約翰男爵充滿敬佩,也是痛惜坎貝爾家族接連罹難才說出剛才那番話。請小約翰男爵和羅傑爵士不要誤會。」這是給酒鬼溫諾爵士和眾賓客找了台階。
「坎貝爾家族和阿倫島上眾勇士的事跡整個蘇格蘭王國的人都看見了,我們佩服你們的所作所為,但在座的各位都在用各自不同的方式維護著家族的榮譽與利益,也都在用各自不同的方式熱愛著我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這番話兩邊都不得罪,主客雙方都各有體面,這話誰都愛聽。
倫諾克斯伯爵看似不經意地朝羅傑看了一眼,彎腰提起桌上的酒杯,高高舉起環視四周,「我建議,讓我們用一杯甘醇的美酒致敬約翰男爵,致敬所有為家族、為蘇格蘭王國獻出生命的英靈,也致敬各家族的傳統友誼。」
「乾杯!」
眾人紛紛拿起酒杯高舉致意。
行雲流水地化解了剛才的言語衝突,大廳中又恢復了最初的和睦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