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送禮請託
第124章 送禮請託
奶屋莊園中，道旁某間剛剛更換過草頂的茅舍中，殘羹冷炙灑了一地，幾樣簡陋的器具東倒西歪，靠近地爐的床鋪上皺成一團的被子堪比狗窩。
「看你們兩個懶貨把個屋子折騰成什麼樣了。」
一陣老婦人的抱怨聲傳出，接著就是一陣掃帚打在衣服上的悶響。
禿頭尼爾絲毫不躲避接連而來的劈打，嘟囔道，「哪能怪我，我們每天被當成狗一樣訓練，哪有精力回來打掃這間破爛茅屋。」
老婦人也打累了，停下舒一口氣，放下打人的掃帚，佝著腰將一把霉爛的碎麥粒和麥麩灑向屋中亂轉的三隻半大雞崽，引得雞崽們一陣哄搶。
「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吃上雞蛋了。」老婦人蹲下腰愛憐地撫摸著正在啄食的雞崽，因翳疾而半瞎的眼睛中有了些神采。
剛剛挨完打的禿頭尼爾跟沒事人一樣，捏著半截烤得焦香的麵包，一隻腳踩在雞屎上，另一隻腳踏在屋中唯三的家具矮凳上，「如今我也是有身份的人，這房子太破，等我發財了，直接把街對面小寡婦家的石屋莊院買了，她家死了男人，正缺錢。」
老婦人起身癟了癟嘴，「若不是管家老爺把你一半軍餉直接發給我，你連這破房子都住不起。再說，對面的莊院已經賣掉了。」
「賣了？賣給誰了？」禿頭尼爾停止咀嚼，扭頭看了一眼門框外，穿過泥濘的街道，茅舍對面的確有一座低矮石牆圍住的小莊院。
「新來的那個工匠湯姆。他如今是奶屋莊園的匠頭，說是他制了一個什麼水力鼓風機，得了一大筆賞錢，可富裕了。而且他老婆快生了，全家都住進了石屋院裡。」老婦人滿臉羨慕神色。
「一個匠頭而已，都是低賤的人。我如今可是軍士，是有身份的鄉紳，不比他高貴？」
老婦人瞥著白眼看著禿頭尼爾，「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軍士，看看馬尾辮，人家一直是每周十便士半的那什麼二等軍餉，如今連黑皮狗都變成了二等，這幾天羅傑老爺派他出島接馬尾辮，那軍餉又翻了倍，如今女人孩子也有了，聽說回來還要在奶屋莊園蓋一間新茅舍。」
「就你一個人還停在每周七便士的最低等。」
「就七便士的軍餉，還被你拿去喝了酒，你那錢袋裡什麼時候能攢幾枚銀幣？」老婦人抬手指著禿頭尼爾罵道，「我要是你就跳海淹死算了。」
老婦人罵累了，緩了緩，「我跟管家老爺說了，從下個禮拜開始，你的軍餉全發給我。」
禿頭尼爾灌了大口啤酒，癟了癟嘴，「我已經把之前的錢都交給你了，老不死的你還要扣光我的軍餉？」
禿頭尼爾極度沮喪，「我那五英畝軍役地今年從莊園領的收益也被你給吞沒了。」
「再說了，你自己也有一份薪酬，我們哪兒差錢了～」
說到這裡禿頭尼爾臉上推起諂媚的笑，「奶奶，我馬上就要去格拉斯哥了，那可是大城鎮，我也是有身份的人，手裡可不能沒錢，您能不能先～」
禿頭尼爾的話還沒說完，老婦人一把扔了麥麩，毫不理會地走出了茅舍。
這時，一個掛著圍裙的女孩拎著一桶井水走進了茅舍，禿頭尼爾一把上前攔住。
「尼爾兄長，奶奶讓我打水洗衣服。」
禿頭尼爾偷望了一眼正在茅舍外清掃積雪的老婦人，壓低聲音問道：「馬尾辮說他把一半軍餉都交給你保管了，是不是？」
女孩神色驟然緊張，下意識地朝一旁躲開。
不等女孩開口，禿頭尼爾追上去：「好姑娘，能不能借我兩先令，我加倍歸還。」
「蘿拉，別理那個混蛋。」老婦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蘿拉哎的回應了一聲，低頭拎著水桶側著身子鑽進屋子。
禿頭尼爾癟癟嘴，一腳踢開圍在身邊啄食碎麥粒的雞崽，嘴裡罵罵咧咧了幾句。
他正望著那幾隻雞崽，琢磨著要不要偷走拿到布洛迪克集鎮上換幾枚銀幣，聽見小院矮柵柴門處響起一陣咯吱聲響。
一個三十七八的中年男人扯著一個二十哪當歲的馬臉青年點頭哈腰地朝老婦人打招呼。
從老婦人的態度可以知道，這一對老小應該是熟人。
那個中年男人將手裡的一條燻肉客氣地遞給了老婦人，老婦人假意推辭一番後笑著收下，然後就嘀咕幾句朝茅舍指了指。
那馬臉青年看見了倚在門框邊的禿頭尼爾，臉上更添了幾分不情願。
「喲喲喲，這不是阿倫島遊俠馬臉兄弟嗎？聽說你在島外成了大人物，如今怎麼又回來了？」
禿頭尼爾語帶譏諷，因為這個被稱為馬臉的年輕人是他在跳蚤窩的鄰居，也曾是那群經常打罵他的地痞中的一員，不過後來離開阿倫島獨闖。
「嗨，尼爾兄弟可真會開玩笑，他哪裡敢稱什麼遊俠，以前不懂事，對尼爾兄弟不敬，你就別跟他計較了。」中年男人走到禿頭尼爾面前努力擠出笑臉。
禿頭尼爾暗自得意，如今自己在島上也算是一號人物了，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也不得不拎著禮物巴巴來賠禮道歉。
他十分享受這種感覺。
「行吧，我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也不跟一般平民計較。肉乾我收下，以前的事也不提了，你們回去吧。」
中年男人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又賠笑了幾句，搓搓手猶豫了一下，道：「尼爾兄弟，如今你是羅傑老爺身邊的親信，我兒子回島後也沒個著落，你看你能不能幫忙向羅傑老爺求求情，讓他進紡織場做工？」
禿頭尼爾瞥了一眼兩人，這才明白原來這對父子是來請託的。
「就他？想去紡織場做工？你知不知道如今島上多少人擠破了腦袋也想鑽進紡織場？
他憑什麼能進去？」
馬臉青年聞言臉色一陣紅紫。
半年前的禿頭尼爾還是島上眾地痞人人喊打的癲子，如今才半年，居然還學會擺譜挖苦人了，馬臉很想衝上來教訓禿頭尼爾，卻被禿頭尼爾猛地一瞪眼給生生止住了，再看他右手已經摸到腰間短劍上，馬臉的勁頭頓時減了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