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人沒了
北山墳地在半山腰,一片亂石坡,稀稀拉拉幾十個土包。
雪把墳頭壓出圓圓的白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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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到山下上不去了。
邢勇把車停在一間看林人的土屋前,借了兩根木棍。
看林的老頭抽著旱菸斗子:「今兒上午有個女的從這兒上去了,我問她上山幹嗎,她說看墳。」
「後來呢?」秦越錚問。
「沒見下來。」
秦越錚轉身就往坡上爬。
邢勇在後頭喊,「老秦,你先別急。」
秦越錚只顧著悶頭往上走了。
雪一直下,路上的腳印一層蓋一層根本看不清楚。
走了一段拒絕,終於到了孫母的墳插著三根沒有點著的香。
孫靜芝坐在墓碑前,腿伸在雪裡,一隻手搭在墳頭的雪上,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剪子。
藏青色的棉衣前濕了一大片,凍成硬殼,顏色是黑的。
秦越錚頓住了,沒動。
邢勇瞳孔收縮,呼吸沉了一些,這人.....
「靜芝。」
雪落在秦越錚的睫毛上。
「靜芝,你別嚇我。」
「老秦。」
秦越錚一個大漢,猛地跪在地上,眼淚直接掉了下來,他的嘴唇不停的哆嗦。
「靜芝,你說話啊。」
「說話啊!」
「老秦!」
秦越錚幾乎是用爬的一點點挪動到墳前,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她的臉,冰冷的觸感就這麼直接穿透了秦越錚的心。
他的手不停的抖,「靜芝,我替你捂。」
他把她抱起來,抱得很小心,像怕弄疼她。
「她手還是溫的。」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邢勇趕上來,蹲下摸了摸她的手腕,心裡早明白了:「老秦,我下去叫人抬。」
看著邢勇起身,秦越錚雙目血紅,哽咽帶泣,「刑隊,別叫人她害怕。」
「這雪太大了,你.....」
「我背她下去。」
邢勇沒再勸。
秦越錚將她抱起,只見一個東西從她的懷裡掉了下倆。
「老秦。」
秦越錚一隻手托著她,一隻手把紙展開。
有幾處不知道是被水還是淚洇開了。
「越錚,我想了一夜,好像想起了什麼,我好想害死了我娘。那天阿嵐走了以後,我娘不停的嘮叨我,我腦子裡的聲音吵得我受不了,我進了屋,然後我好像拿了刀,雖然後來的事我記不清,可娘死了,屋裡只有我一個人,這事兒不用再查了。
別替我說什麼,辯不清的。我這病沒有底,你陪我一年兩年,我也好不了,只會越來越瘋,到那天連你的前程都搭進去。你待我好我記著,下輩子還你。
我去陪娘了。
你別難受,看見你難受我也會難受。」
「靜芝」
秦越錚嘴唇不停的抖,喉嚨里發出一陣陣嗚咽,像有什麼東西從胸口被硬生生撕開。
「你怎麼這麼傻,你跟我說一聲啊,你跟我說一聲我什麼都能辦.....」
雪靜靜落在兩人身上。
一時間邢勇也紅了眼睛,別過臉擦了一把眼角。
秦越錚忍著錐心之痛,把軍大衣脫下來,把孫靜芝裹住,一顆一顆把扣子系好。
邢勇幫著把孫靜芝扶到秦越錚的背上。
「走吧。」
雪地難行,邢勇去扶,秦越錚甩開手,自己站起來,一隻手下意識往後托著背上的人。
案子結了。
上頭來的人在縣局坐了一個下午,帶走了病歷遺書,還有那把關在證物櫃裡的刀。
半個月後批覆下來,案由寫的是孫靜芝因精神障礙殺母后自盡,不予追究。
邢勇把批覆念完,辦公室里半天沒人說話。
「這就結了?」牛喬保問。
「結了。」邢勇合上本子,「人沒了,還查什麼。」
小春還是皺著眉,腦海里一直有一個疑惑,靜芝姨母親的身上只有一道傷,一個發病的人,腦子亂著,手能這麼穩?
可是系統說靜芝姨就是兇手啊!
案卷歸了檔,再翻就得有真東西。
許久,牛喬保問道:「那阿嵐呢?一個大活人就這麼不見了?」
小陳嘆了口氣:「通緝令轉到鄰省去了,一年兩年抓不著,這事兒就只能掛著。」
「秦警官呢?」小春問道。
「休假,局裡讓他歇一個月。」
小春想了想,「那我去看看他。」
秦母見到小春,眉眼裡藏著擔憂。
「小春啊,過來看越錚?」
「秦奶奶,秦警官呢?」
秦母嘆了口氣,「在屋裡,事情辦完了他就把自己關屋裡,誰都不理。」
小春咬咬唇,「我去看看他。」
「去吧。」秦母心裡一陣陣的疼,這都是什麼事。
好好的姑娘就這麼沒了。
小春敲了敲門,「秦警官,我是小春。」
裡面傳來一聲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小春推開門只見他把孫靜芝的毛衣一件一件疊起來,疊得很齊,摞在炕上。
「秦警官。」
「來了。」他抬頭,眼睛裡沒有血絲了,也沒有光。
小春站在門口,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
小春走進去,看著旁邊放了不少東西,「靜芝阿姨的東西還在學校,我來通知你過去取。」
「學校那邊打電話到局裡,說學生宿舍要清場,東西放太久沒人認領就得處理,教務處讓家屬去個人簽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