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能不能幫忙偷點木頭
張向陽冷冷地看著李二狗那張小人得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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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氣加上昨晚的舊帳,讓他心裡的火氣瞬間竄到了頭頂。
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手電筒的光線。
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階,直奔李二狗而去。
「你……你想幹啥!大隊長可在這兒呢!」
李二狗看著張向陽那殺氣騰騰的眼神,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我干你姥姥!」
張向陽猛地掄起胳膊,一個大逼兜直接糊在了李二狗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個結實。
「草泥馬的,昨晚給你的教訓不夠是吧?」
張向陽還不解氣,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跟著李二狗來的幾個民兵都看愣了,誰也沒想到張向陽居然會當著大隊長的面動手。
衛建國穿著軍大衣,雙手攏在袖口裡,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直到張向陽打累了,他才咳嗽了一聲,讓人把他倆拉開。
「行了,向陽。」
衛建國語氣嚴厲的幾分:「怎麼能當著我的面打人呢!」
其實衛建國根本看不上他們這種二流子。
真打起來,在他這兒的定性也是狗咬狗。
打死一個不虧,打死兩個血賺!
但是,今天上午,白保國給他送了十斤上好的野山羊肉,順帶提了張向陽帶著白鐵軍打獵的事。
衛建國和張向陽死去的爹是老交情,知道這小子現在不僅學好了,還帶著村裡的傻子賺錢,心裡甚是欣慰。
結果,自己剛煮好一大鍋羊肉,這個潑皮李二狗就跑來敲門舉報!
衛建國心裡煩透了,但身為大隊長,有人實名舉報,他必須得出面走個過場。
剛才張向陽動手,他故意慢了半拍才攔,就是讓張向陽替自己出出氣。
李二狗捂著肚子,指著張向陽嚎叫:「大隊長!你看他!他打人!他這是心虛!趕緊把他抓去公社!」
堂屋門後的三個女人嚇得渾身發抖。
蘇紅英眼眶通紅,李玉香也咬著嘴唇,都準備衝出來替張向陽求情。
結果,張向陽只是擦了擦手上的血,無所謂地看向了衛建國。
「衛叔,大半夜折騰您跑一趟。」
張向陽語氣平靜,伸手從內衣口袋裡摸出兩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打人確實是我不對,但是,這小子滿嘴噴糞,我是真忍不了了。您看看這個。」
衛建國接過紙條,借著手電筒的光芒展開。
「今收到大河村村民張向陽,支援縣委第一招待所野山羊肉一百一十斤,獐子肉五十斤。款項已結清。此憑證由縣委第一招待所開具。」
念完,衛建國把紙條轉過去,將那個紅彤彤的公章亮在眾人面前。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李二狗蹲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半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堂屋門後的三個女人同時鬆了一口氣,林秀蘭靠在牆上,感覺雙腿發軟。
「聽見沒有?」
衛建國板起臉,轉頭盯著李二狗,聲音嚴厲:「人家向陽這是在支援縣裡的招待工作!是公家開的憑證!你懂不懂什麼叫投機倒把?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你半夜三更誣告他人,我看你才是思想有問題!」
李二狗慌了神,連連擺手:「大隊長,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看他拉著一車肉……」
「滾!」
衛建國毫不客氣地喝罵:「以後再敢在村里搬弄是非,我就關你禁閉!」
李二狗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撿起手電筒,灰溜溜地跑出了院子。
院門重新關上。
衛建國把紙條還給張向陽,臉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拍了拍張向陽的肩膀。
「向陽啊,你小子行。長本事了。」
衛建國語氣里透著讚賞:「今天上午你白叔去我那,我還納悶呢。現在看來,你是真走正道了。你爹在地下要是知道,也能閉眼了。」
「衛叔,以前是我不懂事。」
張向陽把紙條收好,態度誠懇:「以後還得仰仗您多教導。」
「教導談不上。」
衛建國擺擺手,攏緊了軍大衣:「趕明兒有空,去叔家裡喝兩盅。咱們爺倆好好嘮嘮。」
「好!一定去。」
送走衛建國,張向陽轉身走向堂屋。
門推開,林秀蘭、蘇紅英和李玉香站在屋裡,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張向陽看著她們發紅的眼眶,笑了笑:「好飯了麼?餓了。」
林秀蘭走上前,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聲音很輕:「你這人,有憑證不早拿出來,非得先動手,嚇死我們了。」
「不抽他兩巴掌,他不長記性。」
張向陽環視了一圈兒眾人:「放心吧,以後在這個村里,沒人敢欺負咱們。」
…………
張家小院裡飄散著濃郁的肉香味。
鐵鍋里燉著一塊五斤重的野豬肉,配上土豆和粉條,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一家人圍坐在瘸腿桌旁。丫丫和蛋蛋一人手裡拿著一個窩窩頭,吃得滿臉是油。
張向陽給老太太劉翠花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肉。
「媽,多吃點。」
張向陽放下筷子,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明天我打算帶鐵軍去大河套子打魚。衛叔剛才算是幫了咱們大忙,雖然有憑證,但他向著咱們說話,這份情得記著。我尋思著,明天打點好魚,給衛叔送去,謝謝人家。」
劉翠花咽下嘴裡的肉,連連點頭:「向陽說得對。人情世故不能差。老衛這人講究,你爹活著的時候,他們倆關係就不錯。」
說到這裡,劉翠花放下筷子,壓低了聲音:「向陽,你明天去老衛家送魚,順便探探口風。」
「探什麼口風?」張向陽問。
「蓋房子的事。」
劉翠花是真把這事兒放心上了:「你不是說開春要推了這破房子蓋大瓦房嗎?蓋瓦房,磚瓦好說,花錢就能買。但房梁和柱子得用好木料,這可是一大筆錢。」
張向陽點點頭。
七十年代蓋房子,木材是最稀缺的物資。
「當年,咱們家擴建後院那個小倉房,就是老衛幫忙去後山弄的木頭。」劉翠花繼續說道。
張向陽心裡明白了。
偷木頭——這可是十里八鄉眾所周知的灰產。
後山那片林子,早年間是村裡的集體財產,村民蓋房子進去砍幾棵樹,誰也不管。
後來林子收歸國有,成了林業局的資產,再砍樹就犯法了。
但農村人蓋房子,誰買得起正規木材?只能去後山「偷」。
這種事,只要大隊幹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林業局的護林員也懶得深究。
「老衛是大隊長,後山那條道他熟。你探探他口風,要是他能點頭放行,或者幫忙找幾個人,咱們蓋房子的木料錢就能省下一大半。」劉翠花盤算得很精細。
「行,媽,我記下了。明天我跟衛叔聊一聊。」張向陽答應下來。
一家人繼續吃飯。
氣氛融洽。
就在這時,蘇紅英突然放下了手裡的碗筷。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看向了林秀蘭和李玉香,然後目光落在了張向陽的臉上:「向陽。」
張向陽抬起頭:「怎麼了?」
蘇紅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放在桌面上,表情嚴肅:「剛才你睡覺的時候,我們三個在廚房做飯,順便商量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