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交換籌碼
張向陽雙手沾滿高濃度白酒,直接按在老頭頸部的創口下方。
酒精刺激下,老頭的身體劇烈抽搐。
旁邊的兩個漢子不敢鬆懈死死壓住他的四肢。
這個時候只有平躺,頭偏向另一側,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喊他名字!大聲點!別讓他睡過去!」
張向陽一隻手按在傷口上止血,另一隻手精準的找到了頸外靜脈的遠心端,用力下壓。
失血過多會導致大腦缺氧,一旦傷者失去意識,心臟泵血機能就會斷崖式下跌。
在這連個輸血袋都沒有的廢棄車間裡,人一旦昏死過去就等於徹底宣告死亡。
兩個漢子這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在老頭耳邊狂吼:「魏老!醒醒!魏延安!」
張向陽閉上眼睛,感受著指腹下血管的跳動。
他壓迫著遠心端,阻斷回心血流的溢出,同時另一隻手在創口周圍進行有規律的按壓放鬆。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老頭喉嚨里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喘息,原本灰敗的眼皮竟然真的向上翻動了一下。
指縫間不斷湧出的暗紅色血液,流速明顯減緩,最後變成了緩慢的滲血。
血止住了!!
「找一塊乾淨的棉布,用力纏緊脖子!」
張向陽鬆開手,站起身,甩掉手上的血珠:「馬上送醫院。告訴大夫是頸外靜脈破裂,有條件給他輸血,沒條件就直接上手術台縫合。」
兩個漢子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扯過旁邊桌上的麻布,一圈圈纏在老頭脖子上。
其中一人背起老頭,連滾帶爬地衝出門外。
…………
張向陽站起身,長出了一口氣。
這才有時間打量起面前這個女人。
她穿著黑色呢子大衣,裡面是暗紅色的高領毛衣。
長發盤在腦後,手裡夾著一根精裝的小熊貓。
這女人很年輕,最多不超過三十歲。
她沒有看地上的死人,也沒有看被抬走的魏延安。
她的目光全程落在張向陽身上。
「手法挺熟練啊。」
馮青蘭吐出一口青煙:「你不是我們這個圈子的人。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張向陽走到旁邊的水盆前,拿起一條還算乾淨的毛巾,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大金牙給我指的路。」
馮青蘭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瞭然地點頭:「呵呵,你得罪他了?」
張向陽不解:「哦?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因為那老東西想要是要借刀殺人啊。」
「他知道我這兒的規矩,讓你穿成這個熊樣子來,不是故意把你往槍口上送麼?」
馮青蘭靠在沙發背上,審視著張向陽。
張向陽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又被大金牙那個賤人擺了一道。
但是,他並沒有慌張,而是扔掉了髒毛巾,從貼身的暗兜里摸出一張摺疊的方方正正的紙片。
「確實,我一個小農民,真的不配來這種地方,我今天來,也只是想來要回我的東西。」
馮青蘭瞥了一眼桌上的紙片。
那是一張當票。
「八個月前,大金牙收了一隻羊脂玉鐲。」
張向陽直視著馮青蘭的眼睛:「我今天來贖當,結果他說轉手賣給了你。」
馮青蘭看著張向陽。
幾秒鐘後,她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她抬起左手,夾著香菸的手指輕輕彈了彈菸灰。
寬大的呢子大衣袖口順勢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
手腕上的正是那隻毫無瑕疵的羊脂玉鐲。
「就是這個?」
馮青蘭晃了晃手腕,玉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成色確實不錯。」
「對」
「這東西我很喜歡」
馮青蘭吐出一口青煙:「你回去找大金牙要賠償就好了,我記得我好像是給了他八百塊錢,孫幹事,你陪他去一趟,八百塊錢,應該夠你們家五年的吃喝了吧。」
「是!」
剛才拿槍指著張向陽的平頭男點了點頭,拽著張向陽就要走。
「我不要錢!」
張向陽沒動:「那東西是我前妻的,對我來說很重要。」
「你在和我講條件?」
馮青蘭一愣,隨即輕笑一聲。
張向陽則是依舊站在原地,身姿筆挺。
「馮老闆,帳不是這麼算的。」
張向陽直視著馮青蘭的眼睛:「這張當票,是我和大金牙之間的契約。白紙黑字,二十塊錢本金,外加利息,我一分不少的還給了他。」
「至於你是花了八百還是八千,那是你和大金牙之間的買賣,跟我沒關係。」
「你虧了錢,該去找他要,而不是扣著我的東西。」
馮青蘭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不加掩飾的冷意。
「規矩?」
馮青蘭把半截香菸按滅在了菸灰缸里:「在南城,我馮青蘭就是規矩。」
她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咔噠!咔噠!」
站在張向陽身後的兩個平頭警衛同時拉動槍栓。
兩把黑洞洞的手槍一左一右,死死頂在了張向陽的後腦勺上。
「你救了老魏一命,我承你這個情。」
馮青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今天我可以不殺你,現在,拿著你的當票,滾出這個院子。」
大廳里死一般寂靜。
沒有人敢懷疑馮青蘭的話。
在這個獨屬於她的地下王國里,人命可比桌上的瓷器賤多了。
張向陽沒有動,他的心跳依舊平穩。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這種用暴力建立的虛假權威,往往只需要一個更具價值的籌碼就能輕易擊碎。
「馮老闆。」
張向陽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如果我現在走,你可能損失的就不止八百塊錢了。」
馮青蘭正準備轉身的動作停住了。
她偏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打扮土裡土氣的農村青年。
「我可以和你做個交換。」
張向陽迎著她的目光:「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說服你。」
「如果你覺得不值,我這條命你隨時拿去。」
「如果你覺得值,鐲子歸我,你去找大金牙算帳。」
馮青蘭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與他這身打扮極不相符的從容。
那種篤定,不是裝出來的。
這,讓她很感興趣。
「說。」
馮青蘭重新坐回到了沙發上。
張向陽轉過身,大步走向剛才引發血案的那張長桌。
在桌子的正中央,鋪著一幅展開的畫卷。
畫卷的邊緣還濺上了幾滴剛才那個賣家留下的鮮血。
張向陽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幅畫上。
就在剛才,他無意中掃過這裡時,這幅畫上散發出的金色光芒,比滿屋子所有古董加起來都要刺眼。
「你剛才冤枉那個人了。」
張向陽指著桌上的畫卷:「他給你的東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