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像自己的老班長
老糧庫的木門年久失修,張向陽抬起一腳。
「咣當」一聲。
整扇門板直接脫了框,砸在泥地上激起一片水花。
衛建國沖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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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看清屋裡的情況,腿肚子一軟,險些跪在門檻上。
衛東像條喪家犬一般趴在地上。
那條原本就受了傷的腿,此刻褲腿全被鮮血給浸透了。
他兩手死死摳著泥地,拼命的往前爬。
身後拖出一條半米多寬的血印子。
大方桌邊,七八個漢子站著。
手裡攥著花花綠綠的大團結,看戲一樣盯著地上的人。
沒人去扶。
衛東滿臉鼻涕眼淚,嗓子都喊劈了:「你們出老千!那張黑桃尖是我的,怎麼跑你手裡去了!這把是我贏!錢是我的!」
他往前一撲,死死抱住麻子臉的小腿。
麻子臉嫌棄地往後一抽,一腳踹在衛東肩膀上:「滾一邊去,輸不起就別玩。誰能證明那黑桃尖是你的,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衛東被踹翻在地,顧不上疼,又連滾帶爬地撲向潘廣贏。
「潘二哥,二哥!」
衛東抓著潘廣贏的鞋幫子,哭得滿臉泥血混雜:「你把字據還給我。那是大河村今年一年的活命糧啊!我爹要是知道我把那東西輸了,他得打死我的!」
「兄……兄弟,我明天就回城裡打工還帳,我一個月還你五十,不不不,六十!」
「我求求你了,還給我吧!」
潘廣贏低頭看著腳下的衛東。
他慢條斯理地抬起右腳,對準衛東的臉,結結實實地踹了下去。
「傻逼東西。」
潘廣贏撣了撣褲腿上的泥:「白紙黑字,紅手印按得清清楚楚。你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滾……書呆子,看到你這傻樣,我就噁心!」
張向陽站在門口。
他手裡還提著昏迷的潘廣茂。
張向陽手一松。
潘廣茂就像個破麻袋一樣,砸在了水泥地上。
屋裡的人這才轉頭看過來。
潘廣贏臉色大變:「哥?」
「哥你媽!」
張向陽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兩步跨到潘廣贏面前,右手握拳,腰部發力,直接砸在了他的面門上。
「咔嚓……」
鼻樑骨斷裂的脆響在屋裡格外清晰。
潘廣贏仰面栽倒,撞翻了身後的長條凳。
幾個賭客見狀,紛紛往後退。
潘廣贏趴在地上,吐出一口混著碎牙的血沫子。
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潘廣茂,又抬頭看向張向陽和衛建國。
他沒躲,也沒求饒。
反倒咧開嘴笑了。
「打。接著打啊。」
潘廣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張向陽,你有種今天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弄死我。」
「弄不死我,明天大河村的人就得把你們活生生用唾沫星子淹死!」
他從兜里摸出那張按著紅手印的草紙,在半空中晃了晃。
「看清楚了。這是衛東親筆寫的。一千五百塊的夏季稻種子,全抵給我了。」
潘廣贏轉頭盯著衛建國:「衛大隊長,你這好大兒真給你長臉。全村人指望下鍋的種子,他一把牌就全送我了。」
「你這大隊書記,算是徹底當到頭了,嘿嘿嘿。」
衛建國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看著牆角爛泥一樣的兒子,又看著潘廣贏手裡的字據。
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
這年代,還沒有賭資不收保護的概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只要是白紙黑字兒紅手印兒,那就打到天邊兒都占理。
張向陽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衛建國的後背。
「衛叔,穩住。」張向陽拇指用力掐住他人中。
衛建國喘上一口粗氣,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他掙脫張向陽的手,走到牆角。
衛東嚇得直往後縮:「爹……我錯了……他們出千……」
衛建國沒說話。
他解下腰裡的皮帶,對頭折了兩下。
掄圓了胳膊。
「啪……」
皮帶狠狠的抽在了衛東的後背上。
「啊……我錯了,爹,我錯了!」
衛東慘叫一聲,滿地打滾。
衛建國一言不發,一皮帶接著一皮帶的往下抽。
張向陽站在旁邊,沒攔。
這種時候,不打,這小子永遠醒不過來。
潘廣贏靠著桌腿坐起來,看著這對父子,笑出聲。
「嘿嘿嘿,對,使勁兒打,打死他!」
「今天你就是把衛東按在地上放血,這字據也是生效的。」
「衛建國,明天一早,我就帶著人去搬種子。」
「你攔一個試試。」
皮帶抽在肉上的聲音,在破糧庫里響得讓人發毛。
衛東趴在地上,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後背上的衣服被抽成了一條條的破布,混著血水粘在皮肉上。
他被打的已經不知道反抗了,現在只剩下被抽時本能的抽搐。
「行了,衛叔。再打真沒命了。」
張向陽跨前一步,伸手攥住了半空中的皮帶,朝著老衛叔搖了搖頭。
衛建國的手懸在半空,止不住地發抖。
他眼神渾濁,看著地上爛泥一樣的兒子,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下這麼重的手。
他到底在氣什麼?
是氣兒子把全村的活命糧輸了,還是在氣自己這兩天在縣教育局裝孫子受的那些窩囊氣。
他轉頭看向張向陽。
張向陽站得筆直,臉上沒多餘的表情。
衛建國渾濁的老眼一陣恍惚,眼前居然出現了當年老班長張大山的影子!
每次遇到要命的難關時,老班長也是這麼站在他的跟前的。
衛建國緊繃的肩膀一下塌了。
他看著張向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聲音里透出了無盡的委屈:「向陽……叔,叔該咋辦啊?」
張向陽看著衛建國通紅的眼眶,心裡嘆了口氣。
「叔,你把心放肚子裡。」
張向陽拍了拍衛建國的胳膊:「這事兒交給我來解決。」
說完,張向陽轉過身,大步走到潘廣贏跟前。
潘廣贏正靠著桌腿喘氣,張向陽伸手一把薅住他的頭髮。
頭皮傳來了一陣劇痛,潘廣贏被迫仰著臉。
「你不是愛賭麼?」
張向陽盯著他:「欺負老實人不算本事,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潘廣贏聽見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張向陽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被自己做局坑得傾家蕩產的潑皮。
這小子有幾斤幾兩,他潘廣贏比誰都清楚。
以前在牌桌上,張向陽連自己怎麼輸的都看不明白,現在居然敢主動提出來要賭?
「行啊!」
潘廣贏顧不上頭皮疼,吐了一口嘴裡的血水:「牌九,骰子,還是填大坑。你說!」
屋裡那幾個閒漢一聽要賭,也都停住了往外溜的腳步,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可張向陽卻搖了搖頭:「都不賭,咱倆賭點不一樣的。」
潘廣贏掙脫了張向陽的束縛冷笑出聲:「呵,你想賭啥?」
張向陽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還昏迷不醒的潘廣茂。
「我就賭一個小時以後,你會狂扇潘廣茂的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