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兩家人


  白保國穿上鞋,掀開門帘往外走。

  剛邁出門檻,「砰」的一下,腦袋就撞在了一堵肉牆上。

  這一下撞得不輕,白保國捂著腦門往後退了兩步,定睛一看。

  居然是自家的那個傻兒子白鐵軍!

  

  他此刻正撅著大腚,整個人貼在門框邊上往裡偷瞄呢。

  「你個癟犢子!」

  白保國一見他這個熊樣就氣不打一處來,抬腿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腳:「啥時候回來的!大晚上的不進屋吃飯,擱這兒蹲著嘎哈啊!」

  白鐵軍挨了一腳也不惱,轉過身,揉了揉屁股,一張大黑臉上滿是憨笑。

  「爹,俺這不是尋思著學習學習麼。」

  白保國瞪著眼珠子:「學啥?你斗大個字兒不認識一個,大半夜的,你能學啥?」

  「爹,你別拿老眼光看人啊!」

  白鐵軍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直樂:「俺和小翠馬上就要結婚了。俺尋思著,結婚以後不得在炕上打架麼。」

  他一本正經的湊到白保國的跟前:「以前俺晚上起夜,路過你倆這屋,都是看個半道兒,從來都沒看過開頭兒。」

  「今天俺特意早點回來,就是想從頭看看,你倆到底是怎麼幹起來的。」

  白保國聽完這話,臉都綠了。

  血壓順著後脖頸子蹭蹭的往上飆。

  「你……我……我打死你個小兔崽子!」

  白保國四下踅摸,順手抄起牆角的掃帚疙瘩,照著白鐵軍的後屁股「咣咣」就是兩下。

  「你傻啥?啊?」

  白保國一邊打一邊罵:「我看全家最尖的就是你了!」

  「還特麼知道從頭看!」

  白鐵軍一邊躲一邊喊冤:「爹!別打!俺向陽哥都說了,人得虛心好學!」

  「向陽哥!向陽哥!你向陽哥現在比你爹都好使!」

  白保國把掃帚一扔,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我告訴你個大傻子!你和小翠的事兒八字兒還沒一撇呢!」

  「別天天逢人就瞎胡咧咧,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聽到麼!?」

  白鐵軍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

  他把脖子一梗,大聲反駁:「咋沒一撇呢?俺老丈人今天都給俺敬酒了!」

  白保國愣住了:「啥玩意?老梁給你敬酒?那特麼不倒反天罡了麼!」

  「那可不!」

  白鐵軍一臉得意:「老丈母娘還特意給俺炒的雞蛋。小翠還給俺溜的饃饃!」

  說著,他把一直藏在身後的一隻手伸了出來。

  手裡提溜著一個鋁飯盒。

  白鐵軍把飯盒往前一遞,獻寶似的說道:「爹,你看!俺丈母娘怕俺回來的路上餓,還特意都給俺帶回來了!」

  白保國看著那個飯盒,眼角直抽抽。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長嘆了一口氣。

  「哎呀我的媽呀,你這個傻狍子啊!」

  白保國指著白鐵軍,手指頭直哆嗦:「人家那是跟你客氣客氣!你還真好意思往家拿啊!」

  這哪是去當姑爺的,這簡直是去當鬍子的!

  「不行了,俺得趕緊去找張向陽。」

  白保國心裡更急了,這彩禮要是給少了,老梁家指定得把這傻小子掃地出門。

  他抬腿又給了白鐵軍一腳:「滾回屋睡覺去!」

  說完,他頭也不回,邁開大步就往院子外頭跑。

  白鐵軍站在院子裡,一臉懵逼。

  他提溜著飯盒,轉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秀梅。

  「媽,俺爹這是嘎哈去了?大半夜的,火急火燎的。」

  秀梅靠在門框上,伸手直按太陽穴。

  她看著自己這個傻兒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嘎哈去?給你賺錢去了唄!」

  秀梅沒好氣地說:「他怕你把老丈人家吃窮了,人家不要你!」

  白鐵軍撓了撓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飯盒。

  「不能啊,俺丈母娘挺大方的。」

  他自言自語地嘟囔著,打開飯盒,從裡面拿出一個雜糧餑餑,咬了一大口。

  「唉呀媽呀,真香。」

  …………

  另一邊,小翠家。

  老梁盤腿坐在炕上,盯著桌上那幾個比臉還乾淨的盤子,直嘬牙花子。

  「哎呀我的媽呀,這也太能造了。」

  老梁心疼得直咧嘴:「俺一天的口糧,這小子一頓就給造沒了?!」

  小翠媽在旁邊收拾碗筷,也是一臉的尷尬。

  她原本就是客氣兩句,端著飯盒遞過去的時候說了句「鍋里還有」。

  誰能想到這傻小子真不拿自己當外人,直接來了個卷包燴,把剩下的飯菜全都打包帶走了。

  「行了,別念叨了。」

  小翠媽把碗摞起來,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能吃是福。再說了,人家個頭在那擺著呢,能吃力氣就大,乾的活多,賺的自然也多啊。」

  老梁一聽,不樂意了。

  「賺得多有個屁用?就他這個吃法,咱閨女嫁過去,那不得天天挨餓啊?」

  老梁掰著手指頭算帳:「一天三頓飯,頓頓這麼造,家裡就是有座金山也得讓他吃空了。」

  小翠媽趕緊上去捂他的嘴,又回頭看了看裡屋。

  小翠正坐在縫紉機前,低頭縫著鞋墊子,嘴角還掛著笑。

  「不能吧。」

  小翠媽壓低聲音,湊到老梁跟前說道:「我看鐵軍那孩子還行,啥好東西都知道先可著小翠來。今天吃飯的時候,那塊帶膘的野豬肉,他自己都沒捨得吃,直接塞小翠碗裡了。」

  老梁嘆了口氣,他又不是聾子瞎子,他哪能沒看見呢。

  「這老白家,咱也沒少打聽。往上倒三年,窮得連條整褲子都穿不上。日子也就是這一年多才好點。」

  老梁把菸袋鍋子塞進嘴裡,沒點火,就那麼干嘬著:「這全憑了張向陽那小子的幫襯。」

  小翠媽端著碗,沒接茬。

  「我的意思是啥呢。」

  老梁把菸袋拿下來,指著窗外大河村的方向:「張向陽現在是又蓋瓦房,又收山貨。鐵軍跟著他,確實能混口飯吃。可萬一有一天,張向陽不幫他們家了呢?」

  「張向陽不是那樣的人吧?」

  小翠媽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心裡還是有些打鼓:「我看那孩子挺講義氣的。村里人誰家有困難,他也沒少伸手。」

  「人心隔肚皮啊!」

  老梁拔高了嗓門,又趕緊壓下來:「親兄弟還有因為幾塊錢打得老死不相往來的呢。你咋就那麼肯定,他張向陽就得幫個傻子一輩子?」

  老梁越說越急,索性盤起腿分析起來:「鐵軍腦子笨,就會賣死力氣。現在張向陽家都是些出力起的活兒,用得著他。」

  「那等以後,他生意要是做大了呢?」

  「身邊全是精明人,誰還帶個傻子玩?」

  「到時候鐵軍沒了進項,就憑他那飯量,老白家不得重新要飯去?」

  小翠媽把碗放回桌上,也跟著犯了愁。

  「那你說咋辦?」

  「現在倆孩子明顯看對了眼兒。」

  「小翠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認準了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咱總不能做那個棒打鴛鴦的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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