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品不行


  老梁悶著頭,半天沒吭聲。

  

  屋裡只剩下裡屋縫紉機踏板發出的「噠噠」聲。

  過了好一會兒,老梁才重重地嘆了口氣。

  「人這一輩子啊,誰也靠不住,只有錢才是真朋友。」

  老梁伸手去摸火柴:「咱得讓向陽覺得,鐵軍一直有用。只要鐵軍有價值,能幫他張向陽掙大錢,張向陽就能一直留著他。」

  「咋留?」小翠媽問。

  老梁沒說話,直接把火柴盒一扔,翻身下炕,趿拉上鞋就往外走。

  「哎!大下晚黑兒的,你嘎哈去啊?」小翠媽趕緊拉住他。

  「我知道一條進深山的路。」

  老梁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那地方很少有人進去,但是裡頭大貨多。」

  「我年輕時候跟著俺爹去過好幾回,那裡面野豬、狍子、野山羊,多得是。」

  「我去找鐵軍,把這條路咋走教給他。」

  小翠媽愣住了,死死拽著老梁的袖子:「你瘋了?深山裡全是野獸,你讓鐵軍去送死啊?」

  「送啥死!」

  老梁一把推開了小翠媽的手:「咱就是去替鐵軍和向陽家談合作的!」

  「合作?咋合作啊?」小翠媽不明所以。

  「就說,這條路,是俺們老梁家發現的,以後只要在這條路上打的獵都得有咱家一份兒。」

  「白紙黑字兒寫明白嘍,以後,不管遇見啥事兒,咱家鐵軍和小翠就能靠著大山,吃一輩子了!」

  「這……這能行麼?」

  小翠媽有些猶豫:「你都說了人心隔肚皮,那人家知道路了以後,不帶鐵軍去了,那不也一樣麼?」

  老梁說:「那不一樣,那是深山,一個人去,肯定是回不來,得有個力氣大的,專門背物資!要不然,那地方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小翠媽一哆嗦:「唉呀媽呀,這麼嚇人啊!」

  「嗨!當獵人的,哪個不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

  老梁說著把瓜皮帽往腦袋上一扣:「趁著這傻小子有力氣,多攢點錢,等老了,這小兩口也不至於東奔西走討生活不是!」

  說完,老梁頭也不回地掀開門帘,大步走進了夜色里。

  於是,兩個老頭。

  一個為了兒子的彩禮,一個為了女婿的飯碗。

  就這麼在黑燈瞎火的土路上,從兩個不同的村子,朝著同一個方向,火急火燎地趕了過去。

  …………

  張向陽家,一屋子人沉默著。

  桌子正中間,一個黑色的牛皮箱子敞開著。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捆大團結。

  那是整整一萬塊。

  這年頭,一萬塊錢都能在縣城買好幾套院子了。

  有了這一萬塊,就算是全家不幹活,也能吃香的喝辣的先要快活一輩子。

  張向陽盯著錢,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這錢比自己想像的可燙手的多。

  在聽完了馮青蘭的要求以後,他這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任務的難度。

  長白山深處不是鬧著玩的。

  那地方,別說毒蛇,就是迷個路都能把人給困死。

  自己的金手指可以尋寶,可以狩獵,可以看透人心,可是也不能直搗黃龍,奔著那白磷蛇就找過去啊!

  自己一個人,無依無靠,在大山深處瞎轉悠,一周也是它,一年也是它。

  自己到是有信心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大山里呆一輩子,可是,自己能扛,那病床上的老頭兒能扛得住麼?

  要想去深山,就必須得有老獵人給自己指路。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身邊能用的人。

  白鐵軍力氣大,聽話。

  可是這小子缺根弦,還天生就怕毒蛇。

  真要是把這憨憨折在那大山里,他以後還怎麼面對老白叔和梁小翠啊?

  不行,白鐵軍說啥都不能帶。

  那除了白鐵軍以外,還有誰是槍桿子極硬的老獵人呢?

  他爹白保國麼?

  可是,就他們兩個,去那麼遠的深山,就真的能全須全尾的回來麼?

  張向陽捫心自問,自己身後還有一大家子人需要自己照顧,他真的有必要,為了這一萬塊去冒險麼?

  孫海福見張向陽遲遲不表態,急了。

  「張向陽,我當了半輩子兵,真槍實彈都幹過。」

  孫海福把胸脯子拍的山響:「我陪你去。你要什麼裝備,什麼人手,你開個單子,我全給你弄來。」

  張向陽有些煩躁的抬起了頭,他看著孫幹事,緩緩的搖了搖頭。

  「進老林子,不是打仗。」

  張向陽語氣平淡:「那地方,你就是拉一個連進去,該找不到還是找不到。」

  「人多了,不僅人味兒大了,動靜也大了。」

  「野獸聞著味兒找過來,咱們的危險都得連番好幾倍。」

  孫海福不服,自己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居然被他說的這般廢物。

  他還想說話,卻被張向陽抬手給打斷。

  「得要懂行的老獵人帶路才行。我一個人去,也是九死一生。」

  一句話,讓屋子裡的女人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張向陽可是她們現在全部的希望。

  如果,他死了,那這個家可就徹底的散了。

  馮青蘭坐在一旁,心涼了半截。

  她太了解張向陽這種人了。

  他愛錢,但更愛命。

  如果連一萬塊錢都砸不動他,那這事兒,基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死局了。

  劉翠花坐在炕沿邊,看看馮青蘭,又看看兒子。

  她很糾結,一邊兒是幫過自己的老首長,一邊兒是自己的親兒子,

  她剛才光顧著敘舊,沒想過事情會這麼難辦,她沒敢多嘴,她怕自己的好兒子陷入兩難,最後逼不得已,去幫自己這個老太婆還人情。

  屋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直到。

  「啪——」

  一聲脆響從院子外面傳來。

  緊接著,就是一個男人憤怒的咆哮聲。

  「衛大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向陽轉過頭,看向窗外。

  這聲音是呂文華的。

  「我說了按餐標!按餐標!」

  呂文華的聲音震得窗戶紙直響:「你看看你端上來的這些東西!這是四菜一湯?你這比滿漢全席都豐盛!」

  衛建國的聲音透著委屈:「領導,這真就是四菜一湯啊。您看,這不就是干豆角燉土豆,白菜豆腐,炸丸子,還有一盆清湯麼。」

  「你放屁!」

  呂文華氣急敗壞:「你當我眼瞎?這豆角底下鋪的是什麼?還要這湯!這丸子!」

  「都是啥!你自己心裡沒數麼!」

  姚國政在旁邊小聲勸:「呂局,鄉親們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個屁!」

  呂文華根本不聽:「這是頂風作案!這是弄虛作假!表面上守規矩,背地裡做文章!大河村就是這麼陽奉陰違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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